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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商路

     宋万第二次来石碣镇是在六月将尽的午后

     渡茶馆方老板第一个看见他的船还是那条梭形船船浅船削尖船帮的桐油比回新刷了一层在午后的着的暗棕光撑篙的还是回那个篙包铁铁尖在渡木桩咬旧绳槽时发出一声闷响和回一样闷但这次船靠岸后撑篙的没有急着把篙拔出来他把篙竖在船尾篙靠着肩窝站在船等宋万自己跳岸

     方老板正在茶馆门桌子桌摆着那只新打的陶杯金莲订的扈三用过一回之后方老板把它单独收在灶台旁边的搁板今早才拿来重新过杯子里已经搁好了薄荷梗七八片薄荷碎了沉在杯底宋万看了一眼那只杯子杯壁偏薄外面了半边釉里面露出陶土原底有三道圈纹不是茶馆里惯用的陶器他没碰那只杯子方老板也没多话把抹布往肩一搭朝营里方向扬了扬巴

     "团练使不在茶馆在行栈新盖的那间营门往东拐渡走过去半袋烟的工"

     宋万转往行栈方向走他走过渡土堤时脚底踩碎了几片鱼鳞鱼鳞在靴底脆裂的声音和回一模一样堤面的碎石夯土层被这些的晒了踩去不再陷码木桩新换了缆绳不是东平带来的旧麻绳是石碣镇本地新搓的麻绳搓得比东平的细半圈但密度更高绳面没有飞木桩又多了一道新绳槽在老槽旁边还没磨光槽的木纤维还是糙的

     营门那半扇破门板已经不见了整扇新门赵木匠用旧采石场的废杉木梁拼的门板没漆木纹露着纹理像面的波纹门轴是新换的铁轴推门时不响营墙全部砌齐了新石料与旧墙之间的伸缩缝从营门拉到营尾微微往西偏的弧度钱泥说这"走弧"雨顺着弧面往排沟方向淌不积在墙

     宋万在营门站了一他次来的时候门还是破的墙还塌了八丈校场的烂泥能陷靴底半尺现在墙齐了沟通了校场新夯的土到能弹起马蹄铁新兵在列队练拔刀武松站在队列前面刀拔到一半停住刀停在鞘与空界纹丝不动新兵跟着做有手腕还在抖但抖的幅度比回多了

     宋万没有校场他往东拐了行栈

     行栈是瓶用旧营房改的墙是新刷的石灰何九如带着李铁刷了好几石灰里掺了米浆透之后墙面不是白是米白在光泛着极淡的暖黄门框没挂牌子只在门放了那块青石青石面的磕印比之前又密了几道最的几道重叠在一起是一个每蹲在这块石对着货单盖戳的痕迹行栈正堂不摆得一张桌、四把椅子、一面货架货架今没放货瓶昨晚把货全挪到了隔壁库房正堂货架空出来只在最中间一层搁了一匹布

     布是沈三从郓城新运来的靛蓝布布面还没拆捆原封的麻绳十字捆法绳结别着沈三的标签布旁边放了一份清单清单列了石碣镇未来半年需要的物资布匹、材、农具、盐、铁锭每样后面都标注了可互换的商品东平的材、独龙岗的木料、运河游的粮食、石碣镇自己搓的麻绳纸是刑名周裁的字是钱谷刘誊的正楷每个""字的草字都写得方正清单末尾留了一行空白没有落款没有印章等着对方填

     西门庆坐在正堂桌后他今没穿官服穿的是件青灰便领翻边浆得服帖袖没有滚边襟沾了极细的石灰粉今早他在排沟边站了一阵看钱泥补沟底最后一段裂缝桌放的不是茶是一壶是石碣镇井里新打的井挖了三丈之后比从前了半度烧开后放凉壶倒出来的透明无没有茶的涩

     宋万来时先看的不是西门庆是货架那匹布布是靛蓝的厚实布面在行栈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极的蓝近乎黑宋万走过去伸手在布面了一把手指从布捆的侧面过去靛蓝布的织纹比普通平布密纬线实指甲刮去不留痕他完之后把手收回来在缝蹭了一不是布脏是他自己的手出汗了梁山的布从来都是平布织纹稀疏穿一冬就磨破这种靛蓝布梁山没有不是买不起是没在梁山脚卖

     他在桌对面坐来不是次那把朝南的椅子行栈正堂的桌子摆在正中间四把椅子东西南北各一把宋万自己挑了朝东那把背对货架脸对行栈门能看到渡方向的面这个坐向和他在茶馆那次相次他背对梁山泊这次他背对货架的靛蓝布

     "回在茶馆你跟我说防区内不许劫商船"宋万开他的声音和回一样不高不低语速不每个字之间留的间隙比平常长半拍"老芦苇荡那伙不是梁山的你清了我回去跟王领说了王领说清了也好"

     西门庆把壶端起来壶是陶的壶没有釉陶土原在行栈的暗光里泛着暗褐壶缺了米粒一块是方老板店里的旧壶他借过来用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宋万面前一杯自己端起来喝了一

     "今不谈防区"他把杯放在桌"谈商"

     宋万没有碰杯他的手放在桌手指半蜷拇指在食指侧面轻轻刮了一这是梁山的谈事时的习惯动作不刀的时候手不知道往哪放

     "梁山有什么商好谈"

     "梁山没什么商好谈梁山有要穿布、要用、要用铁"西门庆把桌那份清单转过来推到宋万面前"石碣镇未来半年需要的物资布、、农具、盐、铁每样后面有可互换的商品"

     宋万低看清单清单的字迹端正钱谷刘的笔每样物资后面用细线连着对应的换品"布"连"东平材"、"农具"连"独龙岗木料"、"盐"连"运河游粮食"、"铁"连"石碣镇麻绳"最后一栏空着"梁山"两个字后面是一条空白的横线

     "这条空线填什么"

     "填梁山要卖的东西或者填梁山要买的东西你来填"

     宋万把清单在桌放平他的手指在空线停了一指尖压住纸面纸纤维在指腹微微凹陷梁山要卖什么？梁山其实没什么可卖的泊里的鱼晒成卖不到几个钱；山的石材运不出去郓城县衙不批采石帖；芦苇编的席子在本地卖不动运到河北又被层层税梁山最缺的不是钱是稳定的物资线王伦这些年一直想打通一条从梁山到运河的商路但沿途每个关都把梁山当贼货到了就扣扣了就罚罚完了还要在货单盖个"贼赃"的戳梁山不缺货缺的是有肯把官道当商道谈

     "这张单子"宋万的手指从空线移开在清单边缘来回蹭了一"我拿回去给王领看王领看不看是一回事我自己有个问题"

     "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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