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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郑谦的肋

     马文礼的质疑文书被知府批了“此条何据”之后东平县丞之争的棋盘只剩两个名字

     郑谦把一张新写的拜帖压在砚台面砚台是歙砚砚底刻着“郑氏祠堂监制”六个字字是文笔锋被经年累月的墨垢填得只剩轮廓他用这方歙砚压拜帖压了五五里他去县衙点名照常卯时到照常坐在主簿案后面批常文书但他的笔在“核”字最后一笔时拖长了半线拖到洇出一个不该有的墨点然后他把笔搁把那张拜帖从砚台面出来撕了

     拜帖是写给知府的他本想绕过县衙直接走府衙的门路写到一半发现自己连知府的幕僚都不认识

     西门庆把钱谷刘值房时是午辰时窗外榆树的光秃枝条在砖地投了一片纵横错的灰影没有叶子影子比秋更更钱谷刘来时手里抱着两摞账册纸面的积灰从账册边缘扬起在从窗格来的那束光里翻着极慢的旋他把账册放在桌角手指在缝捏了一

     “常平仓的供粮”西门庆把这两个字放在桌

     钱谷刘没有接话他把右手放在账册最面那本的封面封皮是旧桑皮纸纸脊被翻卷了边卷边的纤维末端已经磨出了布料的柔韧“押司要查郑家的供粮？”

     “不是郑家是价格”

     钱谷刘开始翻账册崇宁元年、二年、三年、四年四年间郑家供粮的账目他的食指顺着每页右侧竖行往移从粮食品种移到采购单价从单价移到采购数量从数量移到验收签字移到验收这一栏时手指停住抬：“郑主簿验收全部是他自己签的”

     西门庆把一本账册拉过来翻开崇宁三年八月粮食品种：粳米采购单价：每石贰贯肆百文他把钱谷刘同时递来的牙行市价存档摊开找到同一年同一月：每石贰贯贰百捌拾文价差半成第二本、第三本每一笔都高出市价年份之间价差一致偶尔超一点但从不低于那一截

     半成不是利一石粮食多几十文五年累积来总额能买东平县半条街的铺面

     “高半成可以解释”钱谷刘把算盘从桌拿起来手指在珠子拨了一圈不是算账是习惯他脑内已经把五年总石数和半成溢价乘完了“他们会说供的是粮品质比市面的普通米好”

     “验收”西门庆把这两个字从账册摘出来“郑谦是主簿他岳是供粮商他在竞争县丞他没有回避”

     “不是不回避”钱谷刘把算盘珠子往拨了一颗“是没告诉他需要回避他边的要么趋附他要么不敢得罪郑家”

     何九如在酉时被来他刚从东平县城南门外码回来靴面粘着河滩的沙沙里混着碾碎的螺壳碎片他在码陪郑家粮船卸了一午货卸货的苦中有一个是郑家本宗长房嫡子郑谨的门

     “郑谨长房老管着郑家族产分配每年开祠议事坐在正席第二张椅子”何九如接过刑名周递来的茶一喝了茶渣沾在唇他用袖子蹭掉“他对郑谦看不”

     “庶出”刑名周接他把笔搁在砚台砚台边积了一圈从笔尖来的残墨墨已半表面结了极薄的一层膜“侧室生的每年祭祖分胙郑谦手里那块比嫡出的薄半寸他最恨的就是郑谦坐在主簿座签供粮单那是他本家拿不到的买卖”

     “你次去码找机会让郑谨的门听见你说一句话”西门庆把牙行市价存档推给何九如“就说‘你们郑家真厉害县仓的粮食你们说了算’”

     “就说这一句？”

     “就这一句”

     两后何九如在码酒摊与郑谨的门碰了碗他把那句话放在三杯酒之间语是奉承拍在肩的道是地蛇之间的络门当时没接话只把酒碗搁碗底在木桌磕出一声闷响

     当晚郑谨在书房里让去东平府户房查郑家与县仓的往来记录他没权限看全部明细但查到的不完整的数字已经足够和他原本预估的不一样一石几钱五年累万郑谨算完之后把算盘推到桌角珠子撞在笔山青瓷笔山从一道旧裂缝又裂了一线

     第三午郑谨放出风声对族里管账的说郑家近年粮食生意“损耗颇”“损耗”这个词在家族账目里就是“有中饱私囊”的代称又隔了两老管事在街遇见郑谦的师爷孙寄安闲聊时提了一句：“我们房二爷说县丞那个位坐去也是替垫底不如回家帮族里管粮仓自家不会亏你”

     孙寄安把这句话原样带给郑谦

     郑谦听完之后没有说话他坐在主簿案后面桌摊着一份批到一半的田契笔尖的墨已经从饱满变得半他在砚台重新了两完之后没有继续写他把笔搁在笔山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井里两个衙役在打桶撞在井沿哐溅出来青石面变然后慢慢退回去他的手指在窗台石一道凿痕里压了一凿痕里积着从去年冬到今年秋的灰

     他算了两退出县丞之争意着在家族面前默认自己不够格这是他了五年想推翻的结论但继续走去那半成的价差会被捅到县衙户房到时候丢的不只是县丞的位置还有主簿还有郑家三十年县仓供粮的资格还有岳的商行还有每年祭祖侧席第三位可能连侧席都坐不了

     第三早晨孔知县在正堂案收到郑谦笔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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