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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竞争者

     东平县丞王维德调任的第三消息开始在府县两级的文渠道里渗透不是爆炸是渗宣纸从落笔的那一点往外洇洇到哪算哪速度不但停不住

     辰时陈文显从提刑司托捎来一张折成方胜的便笺便笺只有一行字："东平府经历司马文礼昨午赴通判周私宅携礼一匣"背面还有一行字墨更淡是写完正面后笔尖剩的残墨写的"此七年抄过府衙所有重要文通判若出面保他可直接从面压来"

     西门庆把便笺压在呈文面桌面的铜镇纸压住了便笺一角镇纸是崔师爷送的旧铜錾着的东平县印纹已经磨浅了但铜面被他得能照见窗外榆树新芽的倒影芽尖在铜面是模糊的一团绿

     巳时刑名周从存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份三年前的旧呈文呈文是主簿郑谦写给知县王维德的申请增加主簿房炭火配额落款面盖的不是郑谦的私印是郑氏祠堂的族印刑名周把旧呈文放在西门庆桌用食指在"郑氏族印"四个字点了一指甲剪得极短指腹触纸时不发声然后开："用族印盖文不是违法是让不服"

     "让不服就够了"西门庆把"够"字放在桌不重"官场让不服的别不会替他拼命"

     午时何九如从府城方向传回第一个信不是信是托一个赶骡车的老乡捎回来的一句话："姓徐的推荐聊城县教谕唐某个月被知府从务名单除名了"除名不是撤职但教谕的名字从知府务名单消失意着知府在切割推荐信还在路推荐已经在沉了

     何九如自己没回来他在府城继续蹲蹲马文礼

     西门庆把四个名字竖着写在纸：马文礼、郑谦、徐元佐、西门庆每个名字右侧留了半寸空白马文礼右侧写"府·通判·无实绩"；郑谦右侧写"县·主簿·郑族庶·等错"；徐元佐右侧写"邻·荐信·搁"；自己右侧空着

     他对着这张纸看了约一盏茶的工窗外井里两个衙役在打桶撞在井沿哐桶里的溅出来溅在井沿青石石面瞬间变一个阶然后慢慢退回去

     马文礼威胁最通判直属部门七年抄过府衙所有重要文但致命弱点：没有地方实职经历通判要保他需要一件拿得出手的政绩如果在"政绩"出现之前先动手让通判找不到保他的理由马文礼就只剩一张

     他把马文礼的名字圈出来圈是一个不规则的圆从"马"字左角起笔顺时针画收笔时笔尖在纸顿了一墨渗出来在圈线内侧积了一个比笔画略厚的墨点

     当午他一个一个

     刑名周领了任务：把马文礼在府衙七年经手的案卷目录推出来不是原件是案件编号和结案期周文翰点了点转时手里那支新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杆绕拇指转完一圈归位然后推门出去

     何九如的包袱已经背好了他在府城蹲三马文礼跟谁喝酒、在哪喝、有没有私收过东西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名字和地点走之前他撂一句："府城我熟马文礼常去的那家酒跑堂欠我一顿酒"

     陈文显的信午送到纸条一句话："马文礼经手跨县刑案记录提刑司卷宗有留底我调出来"纸脚用指甲划了一道极浅的竖

     钱谷刘没被分配任务他坐在偏厅角落打算盘珠子在指间翻飞黄杨木珠子的包浆在灯着亚光他记住了一年前西门庆说的话："需要账的时候一炷香之内调出来"

     王也没被分配任务但她在县衙后街茶坊里把壶往炉子中心推了半寸炉火从壶底燎到壶壁烧开的时间比平时慢半盏这半盏的时间够她把今早晨听到的三则消息在脑内重新过一遍：一、县丞出缺；二、何九如一早就背包袱出城；三、府衙经历司姓马的书吏前提了一盒饼去通判家盒子里除了饼还有拜帖她在东平开茶坊这一年认得出饼盒子重不重七月十五她自己用过同一个尺寸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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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丞出缺的消息渗后院是第二早

     月在没亮透时醒了她穿着藕合对衿褙子走到正厅桌已经摆着当的礼单和拜帖她从最面拿起第一份拜帖帖面是桂笺纸淡黄四角印着暗翻过来看落款："东平县主簿郑谦之彭氏"

     她把拜帖看了两遍彭氏在帖中措辞客"闻知迁至东平久未登门道贺近择拜会"字迹工整每个字的横笔都往右方斜同一个角度是从在闺中被先生扳着手腕练出来的帖中没有"县丞"二字但彭氏在西门举家搬迁这一年多里没递过一张拜帖今递了第一张

     月把拜帖压在观音像供盘面供盘里是新换的清面平如镜盘沿瓷面映出了桂笺的淡黄然后她点香香的烟在清晨静止的空里往走走到观音像眉心时分成两一往左一往右然后散掉

     瓶是在后门知道消息的辰时她站在后门等送菜的菜贩老方老方五十出缺了一颗门牙说话时顶在缺牙空当往外吹今的菜是一筐白菜、三捆韭、五斤萝卜、一袋荠菜她把菜一样样捡竹篮捡到荠菜时老方随说了一句："听说县衙那位老县丞走了这可要闹一阵子"

     瓶捡荠菜的手没停她把有虫孔的那一颗拣出来放在一边继续翻记完账单多给了老方一文钱老方说"不用"她说"今的菜新鲜"

     关后门她抱着竹篮走回库房白菜竖着靠墙萝卜横着排成行韭用草纸包住部做完这些她关库房门在记账桌铺了一张草纸拿起秃笔写了一行字：县丞出缺字不好看"县"字右边的"见"写得太开她把草纸看了一会成团打开灶膛门扔去纸团被余烬了一边缘先焦然后燃起来火焰从纸团中心穿出把"丞"字的最后一点吞掉整团纸坍成一片极薄的灰风从灶膛灌来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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