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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莲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是通过任何外部渠道她是在浇时看出来的

     那早她照常在西厢门前的墙浇月季月季在东平新宅移栽后秋才挂了几个苞她拿着瓢瓢是葫芦剖半做的外壳的绿皮晒了一年变成了灰褐把瓢对着慢慢匀流从瓢落到土面在月季部洇出一个逐渐扩的圆

     月从正院出来穿过月亮门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步

     平时月穿过月亮门的步数是七步今是七步半每一步的间距缩短了约两指宽不是不服是脑子在想事金莲浇的手顿了一瓢停在半空瓢里最后一线断成几颗珠往落落在同一个土坑里接连溅了三个极的泥点

     她没有问任何浇完以后了屋从底拉出那只旧箱子盖板有一道蜡烛的疤翻出压在箱底那件豆绿新肚兜肚兜是给梅的孩子做的一直没缝完针还别在腋缝针锈了锈迹在绸面洇了一个极的赭点她把肚兜拿出来放在开始拆旧线没拆完又重新穿针接着缝

     不是闲是她预感到这宅子里很要有事她希望在事来之前把能做完的事做完

     梅什么都不知道孩子昨晚发了低烧她守了一冷巾换到第三块时亮了孩子烧退了她在摇篮边着着了秋早晨的太从南角那扇临院窗照来窗格木条还没透榫接里渗出的树脂在晨光里是淡金光透过木格照在她后背暖意从肩胛骨往走到椎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她爹还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灰蓝短衫还有一个背对着灶房煮炊饼汤那转过是武郎他把一碗炊饼汤递给她爹她看见这张脸就出了名字在梦里的还是"武哥"然后被自己的声音惊醒醒来时巴还张着唇发她赶看了一眼孩子还在

     她不敢再了怕再梦到不该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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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平县衙偏厅的灯笼在戌时四刻灭了西门庆把最后一份呈文批完笔在砚台正各三笔尖的残墨搁笔吹灭蜡烛蜡芯冒了一缕极细的白烟白烟在暗中往升被门缝灌来的风吹散

     他走回新宅正院月的窗户还亮着窗纸映出观音像的轮廓和月翻礼单的侧影他穿过月亮门西厢的灯已经灭了金莲了那件豆绿肚兜叠好放在枕旁边针还别在腋缝

     他走到了东厢灯还亮着

     门没锁

     他推门去瓶坐在桌边翻库房账册账册翻开在"冬料子"那一页页面用朱笔注了几个字：月一匹·瓶一匹·金莲一匹·梅一匹·灶房裁缝共用一匹她的笔停在"金莲"两个字笔尖压在"莲"字的草字墨从笔尖渗出来在草字右侧洇了一个极的黑点她听到脚步没有起

     他站在她背后灯焰在他挡住的方向晃了一她的影子在账册被他的影子盖住了两片影叠在一起她的影完全看不见了

     他把手放在她肩她没动但手里的笔停了笔尖在纸了一出一道比笔画略的横

     "账还没算完"她说没回声音平但"算"字的声在齿间停了一才发出来"三匹料子四个怎么分"

     "你分"他把手从她肩移开拉过旁边那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不是站在她背后是坐在她旁边椅子在地砖蹭出一声极短极的刮

     她偏过看他灯从侧面照着她的脸颧骨有一道极浅的压痕是刚才低看账时手指撑着颧骨留的"我分月要一匹梅要一匹我自己要一匹金莲那屋"她停了一手指在"金莲"两个字点了一"窗子朝西冬多给她半匹"

     "半匹不够"

     "那就一匹"她把笔搁在笔山转过来面对他她的手放在自己膝手指微弯指缝间还着一从笔杆沾来的极细竹"你到底了多少匹"

     "四匹"

     "四匹分四个刚好"她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瞳孔在灯缩了一不是光线变化是她想到了什么然后她角动了一不是笑是唇在做选择选择要不要问一句她问了："外面的事和料子有关系吗"

     "没有"

     "没有就好"她把"好"字尾音往放了半拍然后站起来走到边把被子掀开一角然后转看他她的手指还搭在被角指腹压在靛蓝被面被面是棉布布纹在指腹是纵横错的细密网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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