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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步——聊到我能在她面前提起武郎她接话的时候不是叹就是沉默这是一个节点过了这个节点她不是来你这做针线的——她是来等我的”

     “第五步——酒但不是在你这里是在她那里我和武郎约好去他家饭他约我——不是我去我找机会让来旺跟他多接触让他觉得我是真心看得起他到时候酒是我带的菜是你帮忙备的你也在场她和我在她家的灶台边面对面坐着武郎在中间她跟武郎隔着一层婚姻的关系跟我隔着一层‘丈的朋友’的关系她在这三层关系中间坐着但她的离我比离她丈更近——她丈坐在对面她坐在我旁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偏了多少度”

     他在“第五步”后面停了一重新坐椅子不再往后仰了——他坐得端正脊椎直一只手放在桌手指张开另一只手放在膝盖掌心贴着膝盖骨

     “到了第六步”他说“已经不需要你手了”

     王看着他的脸她的表不是在听——是在算是在心里把他说的话一句一句拆开每个字都放到算盘拨一拨完之后她把茶盏端起来瓷盏碰到唇的时候她的手指概有极细微的颤抖——茶汤表面有几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老做了一辈子媒”她说声音里有茶盏的回音“第一次见这么——”

     “不要说你第一次见我这么会算”他打断她“你见过的会算的多了你只是没想到一个嫖客也会算”

     王把茶盏放了瓷器碰在桌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不是放了是心地安放了她的唇合拢角那副确的微笑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条直线一条很细很的直线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看着她看了他很久没有说话

     “武郎那边”他说“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官说”

     “让他觉得自己运好”他往后靠背脊贴椅背“不是西门庆看得起他——是他自己凭本事让我看得起他你要找机会让他帮你搬几次东西每次搬完都给他几个铜板然后告诉他西门官最近缺一个靠谱的材搬运——就说听说你老实你愿不愿试试等他答应了让他把那担炊饼挑到我铺子里来我当着他的面跟来旺说以后武哥送货不用排队直接后院找账房结工钱比市面高一成”

     王的眉心出现两道浅纹不是困惑——是仔细她正在把他的话往自己的经验里套套去之后发现合得

     “官是要让他——”

     “我要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废物不是靠老的面子才被我高看一眼的”他把手从桌拿起来放在椅子扶手“他要觉得自己第一次凭本事被一个有钱尊重这种感觉一旦有了他就会加倍把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当成他自己的成就一旦这是他的成就他就不会往危险的方向想——因为没有会主动拆掉自己最骄傲的东西这是最坚固的牢房比谎坚固得多”

     屋子里安静了窗外的卖声又响起来了——不是卖豆腐是卖菜的一个在喊“青菜——灵灵的青菜——”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往翘

     王把手从茶盏移开放在自己的膝盖她的手指在膝盖摊开摊开之后又收拢收拢之后她忽然笑了一不是职业微笑——是角往一侧歪了半寸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光这个笑容不确不职业是她自己冒出来的

     “官今年多？”她问

     “二十八”

     “二十八”王重复了一遍把茶盏端起来没喝只是端着茶汤已经不冒了“老二十八岁的时候还在给洗服河边的石蹲了十年磨平了七个石阶”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那边从屉里取出一张纸纸是边的裁得不整齐边缘有手撕的痕迹她把纸铺在桌用一个铜镇纸压住左角然后她拿起笔在砚台蘸了墨笔是新的——笔尖还没完全泡开有几毫翘着她在砚台边刮了两把翘刮顺了她他刚才说的把“三步”重新排成五步（原先的前三步保留）用蝇楷条分缕析地记在边纸：

     “一、引子来茶坊做针线——不催等她自己来

     二、官来茶坊——不固定五次里碰两三次偶尔有外在场

     三、做针线期间让她跟官聊熟聊到她主动在官面前说武郎的不是——这个节点到四成

     四、武郎送货——老牵线官给他排活他谢官官提去他家饭——他主动提

     五、席——官带酒老备菜老在桌面多说话官少说让那子有机会主动跟官搭话席后老先告辞留三个说话等武郎醉倒——”她没写六

     他把纸拿过来墨迹还没有些笔画在边纸洇开了洇成很细的他对着纸看了一会然后用手指点着第二、三条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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