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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第十九章御前

     卯初还没亮

     贾宝在书房里把七件证据最后检视了一遍粮道账抄本——三页纸已发黄发脆渍洇开的墨迹像一片一片旧云常淮调拨单抄底——田应奎笔注了那行字："始知常淮调马场非为缺员——为避"假验尸单——常逵签的"中流矢坠马"旁边是卫仰之那块火铳伤甲残片铅弹打裂的铁甲与验尸单的"流矢"针锋相对常副总兵调令便页——戴权批红的"准"字斜着收像刀切纸年礼登记——"老山参一盒"底是吏部的签收印锦匣存——“内物代转勿问勿记戴”末批“收匣：腊月初二”“送匣：鲁”最后是老国遗折草稿——顾从周的誊本纸边磨得起末尾一行字：“原件存司礼监此草稿存礼部档今移贾修撰面圣用”

     他把七件东西顺序叠好放一只靛蓝的布面文书匣匣子是宝钗昨晚送来的——不是新买的是她自己用的旧账本匣蓝布封面边角拿素缎重新包过针脚极细里外两层她给他时说了一句："刚好——比你的折本宽半寸放得七件"

     他把牛皮荷包里的石取出来搁在文书匣面石和文书——并排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朝服青地绣白鹇补子从六品的袍在晨光未透的书房里泛着沉沉的靛青

     麝月端了来她把白布绞到半递过来他没接——自己从盆里捞起来了脸是凉的得太跳了两跳麝月把粥也端来了——碎火末和姜丝熬的和一回前一样他三喝完把碗搁回案

     "爷——"麝月站在门手里攥着抹布攥得很

     "什么"

     "秋雯昨晚在灶房煨了一的红枣汤她说面圣要跪跪久了麻红枣补——不是什么要东西我搁在食盒里了爷出回来喝"

     她把抹布换了只手低看了一眼自己攥得太在掌心掐出的褶子没再说什么转出去了

     他迈出书房廊站着两个——黛宝钗黛还披着昨晚那件淡蓝斗篷显然是一没换宝钗换了一半旧的蜜合褙子手里没拿账本——空手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着她们没有商量过却同时到了

     黛先开"昨晚那份名单——我重抄过了字比回——到了御前手不能抖"

     宝钗等他系好领伸手把他前的补子捋平了"去以后——圣问什么你答什么圣不问的不要多说御前的话是箭——出去收不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垂还挂着昨晚那对极的珍珠坠子——其中一颗戴歪了是自己穿耳时手指了一耳垂内侧还留了一道浅红的掐痕

     他看着她这句话——"圣不问的不要多说"——是嘱咐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捋补子的手往移了半寸掌心极其短暂地贴了一他心的位置那片料底是他贴戴着的两红绳

     他推开的院门

     门外种着一丛矮海棠——可卿院里那种昨的风把瓣吹落了半只剩最顶两朵还挂着一朵半开一朵蜷着石阶缝里长着新苔——前几过雨苔藓从砖缝里拱出来茸茸的一层翠绿他从苔藓踩过去青砖的晨露还没鞋底沾了几片碾碎的海棠瓣

     观园的早晨很静藕香榭的池面浮着一层薄雾有个子蹲在池边洗棒槌举到一半看见他手悬在半空棒槌的沿着手腕往淌忘了落去蓼风轩的廊没有只有一只猫蜷在檐角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在晨风里懒懒地甩了一

     他穿过穿堂经过荣庆堂堂门开着半扇贾已经起来了鸳鸯在门站着簪了一朵素白的绒——不是丧是老太太年轻时的旧首饰锡箔底托白髓瓣戴了四十多年她有事的时候才簪

     "老太太说——不送等你回来跪完了回荣庆堂早饭"鸳鸯把手里的一只瓷瓶他袖中——瓷瓶温里面装的是参汤不是宝钗熬的是老太太自己熬的鸳鸯替她端的"老太太自己尝了一——说太苦让你代她喝完"

     他出了荣国府门

     东华门外的朝房还没开门墙的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还没全亮云层把光挡在西边只漏出一线白守门的卫验了他的牙牌看见牙牌背面有乾清的临时朱签——这是今昨特批的单独召见不走朝班卫退后半步行了一礼

     他沿着文华殿廊往里走过左翼门再往西绕到乾清外殿这条路他走过两次——第一次递密折走的是西廊耳房侯姑姑在那等他第二次递第二道密折也是那条路没亮耳房里只有一盏油灯今是第三次这次不耳房——正殿

     养心殿在乾清西侧一间不的偏殿三间阔不外面看灰扑扑的檐角的琉璃瓦缝里长了瓦松石阶被踩得光发亮——那是隆庆朝以来二十多年所有在此面圣的踩出来的殿门闭着门外站着两个太监一个老一个老太监认得他——乾清外殿的管事但不属司礼监管是先孝慈皇后里的旧提拔来的老太监推开殿门声音不高："翰林院修撰贾宝——圣召见"

     他跨殿门

     殿内比他想象的三间阔正中间设一张紫檀御案案堆着折子折子堆得并不整齐——有几本摊开着有几本了黄签条御案后面是一张盘龙椅椅背的龙纹被磨得发亮龙朝东龙尾朝西今坐在龙椅穿一件半旧的明黄常服不是朝服——常服的团龙绣得极简五爪只用金线走了轮廓他四十出面清癯颧骨微凸眉骨很宽眼窝陷唇蓄着短髭髭尖微微泛灰左手搁在案手指压着一本摊开的折子右手垂在侧手指间没拿任何东西——没有念珠没有扳指只有拇指内侧有一道极淡的墨痕是刚批过折子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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