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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案左前方设了一张几几搁着一只茶盏几旁站着一个司礼监的随侍太监——不是戴权戴权不在殿内今没有让他来这个安排本就是信号

     贾宝跪去袍角在青砖地铺开膝盖磕在砖发出一声轻响朝服是新熨的跪去时襟摆折出两道褶

     "臣——翰林院修撰贾宝——叩见圣"

     "起来"今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赐座"

     方才那个老太监端了一张圆凳来摆在御案斜侧——不远不近刚好在君臣之礼与私奏对之间偏一线的位置这个位置是顾从周面圣时常坐的方从哲偶尔也坐贾宝坐凳子很凳面是旧木包铜坐去背必须直

     今没有立刻开他把手从折子拿开端起了案角的一盏茶茶是温的——显然已经续过一回茶淡了他抿了一搁茶盏把案摊开的那本折子合起来推到一边然后从另外一叠文书里出一本靛蓝封皮的折本——是第一道密折折本已经被翻了很多次封皮的靛蓝磨得发白边角卷起边

     "你这道折子——朕看了三遍第一遍觉得是翰林院修撰多管闲事第二遍觉得——闲事里有件正事第三遍——"他把折本放到案角"朕调了隆庆二十三年十二月同镇粮道折的实录注注只有一行字：'疏留中原件移司礼监备查'朕问过戴权——他说老档蠹了"

     他停了片刻

     "你折子里写了三条线——隆庆二十三年粮道折被截、隆庆二十四年腊月卫澍马彪同阵亡、隆庆二十三年十二月马彪军饷照常——三条线每条都停在司礼监门外你知不知道只凭这三条线朕不能动一个从二品掌印太监"

     "臣知道所以臣今带了别的东西"

     贾宝打开靛蓝的布面文书匣把七件证据次序取出搁在御案斜侧的几他取的时候手很稳——昨晚在书房里排练过很多遍哪个先哪个后每件东西怎么放、放哪个位置、放完之后手指往哪个方向收他没有直接放在御案——那是僭越他把几往前挪了两寸让今不必低就能看到

     今的目光从折本移到几他的目光移动得极慢——从左往右先把七件东西的轮廓扫了一遍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第一件

     粮道账抄本三页隆庆二十三年十二月同前线军饷实发数与账面差额——三千两拆成六笔以"修缮""恤""马料"等名义移走缝里一行字——司礼监秉笔戴权批：照准

     今对着光看了看那行字他看得很仔细把纸页举到眼前辨认被渍洇开的墨迹然后把三页纸并排摊在御案从笔筒里出朱笔在第一页边缘写了几个字——太看不清是什么搁朱笔拿起第二件

     常淮调拨单抄底田应奎注：“始知常淮调马场非为缺员——为避”

     "田应奎——原文选司郎中停职待勘他把这份抄底给你"

     "是原件在司礼监田应奎留了这份抄底他还愿意作证——常逵调任考语里'验尸有劳'四个字是佟侍郎奉戴权之意向他谕的"

     今把抄底放佟侍郎是戴权举荐的吏部侍郎任一先去内书房拜戴权回来才接文选司印

     他拿起第三件——假验尸单

     常逵签的中流矢坠马旁边压着卫仰之的火铳伤甲残片铅弹正面打裂——铁甲的弹孔边沿外翻发黑发脆是近距离击留的炽焰烧痕

     "这件物证——是谁的"

     "卫澍之子神机营把总卫仰之他把护心甲从同带回贴带了三年——在怀里贴着心"

     今没有点评他把验尸单和残甲并排摆在一起摆得很近——近到验尸单"中流矢"三个字几乎碰到残甲的弹孔这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但贾宝知道这意着什么今在还原二十多年前那关外的真相他用眼睛还原

     他拿起第四件——常副总兵调令便页戴权批红的"准"字底压着冯紫英从常副总兵遗箧中搜出的那张字条——“名单已定照常出关”"照常"二字对"照常"常副总兵写这行字的时候是腊月初一——出关前两

     第五件——吏部年礼登记老山参一盒韩启从文选司底档里抄出来的第六件——贾赦保存的锦匣存正本戴权笔便条盖了他的私印第七件——老国遗折草稿顾从周誊本隆庆二十三年十二月老国参同粮道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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