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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第十六章十

     内阁朝房的议事散了之后消息传得比

     方从哲还没走出朝房的门田应奎停职待勘的文书已经出了内阁录副房——通政司的笔帖式抄了五份一份送吏部一份送都察院一份送刑部一份送理寺一份存档五份文书用靛蓝封套装着封套盖的是内阁的朱红关防不是司礼监的这是方从哲刻意安排的——先用内阁关防把令发出去不让司礼监有预批的机会

     巳正吏部文选司

     田应奎坐在值房里面前的茶从早沏到现在没动过他是一个四十出的瘦子颧骨很高眼睛细长角总是往撇着——不是不高兴是习惯他的手指搁在案指尖压着一份文选司后库的钥匙登记册册子是旧的封皮磨出了边里面每一页都签着借阅的名字和期最面一行——隆庆二十四年铨叙旧档——调阅签名空着那个拿内府牌来调档的没留名

     门开了来的是吏部右侍郎——姓许刚从内阁那边领了令回来他把停职待勘的文书搁在田应奎面前动作很轻文书落在桌面的声音却让田应奎的手指缩了一

     “田内阁的意思——您在常逵考语写了‘验尸有劳’四个字这四个字要解释”许侍郎的声音不冷不“在解释清楚之前文选司的印暂由本官代掌后库钥匙——也请出来”

     田应奎没有说话他把钥匙从解来——一把黄铜钥匙拴着褪了的蓝布条他把钥匙搁在桌然后站起来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蘸墨在一张空白便笺写了一行字：

     **“常逵调任考语——系奉佟侍郎谕代拟佟已致仕无从对质”**

     他把便笺推到许侍郎面前字写得很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腕写完之后他把笔搁回笔筒——搁歪了笔杆从笔筒里弹出来滚到桌墨洒了几点在钥匙登记册他没

     “田——还有一件事隆庆二十四年铨叙旧档里的那份贾珍举荐状——钉间距是两寸一分文选司标准的钉间距是两寸这份举荐状不是文选司归档的您对此有没有解释”

     田应奎的张了一张到一半——合了他拿起椅背的外袍披走到门门外廊站着两个吏部的吏——不是来押他的是来等他走了之后接管值房的他看了他们一眼垂

     “解释不了”

     他走了脚步声在文选司的砖廊渐渐远了许侍郎把后库钥匙收袖子里翻开了桌那本登记册他的手指顺着借阅记录一行一行往到最后一行——调阅签名空着的那一行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净的帕子垫在指腹把那一页翻过去合登记册

     “这本册子——存内阁录副房原件不要留在文选司”

     他后的吏应了一声捧起登记册出了门

     同一时刻都察院

     冯紫英站在河南道监察御史方从吾的值房里把常逵假验尸单的抄件摊在桌方从吾是个五十来岁的矮个子留一部稀疏的山羊胡眼睛不但有光——是那种看了三十年案卷的特有的光：不亮但什么细节都漏不过去他把抄件举到窗边对了对光纸背透出验尸官画押的墨迹

     “原件在兵部”

     “我看到了”方从吾把抄件放来“常逵的验尸单——中流矢坠马——四个字签在隆庆二十四年腊月初五同一里常淮在宁国府祠堂外面守门贾敬在里烧名单这两件事搁在一起——不是巧合”他把山羊胡捻了一“田应奎已经停职一步——你那边要什么”

     “刑部立案查常逵由不是假验尸单——是伪造文假举荐状、假验尸单——两件合在一起就是‘伪造文’四个字这个罪名比渎职重而且可以并案——把常逵在同的假验尸和他在文选司的假举荐串成一条线”

     方从吾沉默了片刻他把手里的笔拿起来在一张空白弹章写了题目——“为劾南京刑部云南司主事常逵伪造验尸文事”写完了题目他停住笔

     “这份弹章递去——常逵就倒了但常逵倒台只是第一步你最终要打的是谁”

     “戴权”

     方从吾把笔搁来他站起来在值房里走了几步窗外都察院的院子有皂隶在扫地扫帚刷在青砖声音匀而钝他走到窗背对着冯紫英

     “我在都察院十五年隆庆朝过来的老不少都知道棉案但没一个敢碰因为碰的——老国当年碰了折子被压在司礼监到现在还是个‘留中’”他转过来“你告诉我——今这次内阁议折是真要查还是走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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