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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红楼我做主第25章 栊翠庵

作者:Yulu 标签: 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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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第五章栊翠庵**

     腊月十二观园里的梅全开了

     一枝开在栊翠庵——不是红梅是那棵老蜡梅虬枝盘曲开得密密的黄瓣薄得像蜡纸却比红梅烈得多隔着半条沁芳溪都能闻见一早起来推开窗冷风裹着蜡梅香灌了满屋老太太连打了两个笑着说这是催她去庵里走走鸳鸯赶把窗户掩又往手炉里添了新炭

     贾要去栊翠庵自然不是一个她让鸳鸯去请姑们——黛、宝钗、探、惜一个不落听说老太太要去庵里把算盘一推说正好她也要去讨杯茶喝——回妙给老太太沏的那盏老君眉茶汤清得跟泉似的她惦记了好久又派去书院传话——让宝散学后也来说今齐全横竖书院离得不远多走几步路的事

     一众簇拥着贾从荣国府西角门出发沿着沁芳溪往北走冬以后浅了许多溪底的鹅卵石露出来被正午的晒得温温的溪边芦早已白了风一吹便抖一蓬细碎的绒絮里打着旋转过假山远远便望见栊翠庵的灰瓦——在一片朱红阁之间那一片灰扑扑的殿脊倒格外显眼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工笔画里忽然落了一笔淡墨

     栊翠庵不一圈灰砖墙围着一座佛堂佛堂后几间净室院门常年闭着院子里种着两棵老蜡梅一棵红梅还有几丛竹子——不是潇湘馆那种千竿成林的竹子是疏疏的几杆从墙角的石缝里斜斜地探出来院门前铺着青石石缝里净净没有落叶也没有苔痕——妙的规矩庵门外也不能脏几个尼姑正在院子里扫雪——其实雪早化了她们扫的是昨风刮来的枯枝和蜡梅落瓣门虚掩着隐隐传出极轻极缓的木鱼声不催不赶像是时间的刻度本

     贾到了庵门鸳鸯前叩门门开了半扇露出一个年老的嬷嬷——是妙从苏州带来的老家认得贾把门开对着里回了话领着众了院子那两棵老蜡梅正开到极盛满枝碎金浓得呛走在最末看那蜡梅轻轻说了句"这开得比蘅芜苑的还烈"宝钗在她微微点没有说话

     正堂里铺着青砖得能照见佛龛供着一尊白观音香炉里燃着檀香笔直地往从佛堂侧门出来她穿一件月白长衫扣得严严实实压了一道的银灰滚边发梳得一丝不只用一簪挽着她的脸极白——不是脂粉的白是长年在庵堂里不晒太养出来的那种近乎透明的白白得几乎能看见鬓角底管纹路眉目清冷如画极淡她走到贾面前微微欠行礼姿态端正得无可挑剔可脸没有笑

     贾喜欢妙——喜欢她的清雅、喜欢她的茶、喜欢她子不食间烟火的清老太太拉着妙的手左看右看先问她这几子可好又说冬庵里的炭火够不够使一一答了恭敬却不又问她讨茶喝回那盏老君眉的回甘还在没化完应了自去备茶走到侧门时脚步停了一息——朱斌站在门边正低在看供桌旁那盆佛手她从他侧走过一阵极清极淡的冷香掠过——不是蜡梅的烈不是檀香的沉是她在庵堂里长年熏出来的、混着经卷纸墨和旧木家具的那极淡极寂的他没有抬只是退后一步让她先过

     茶备好后请贾净室品茶净室极素——白墙青砖地一张旧木桌几把竹椅搁着一只青瓷茶盘盘里放着几只成窑五彩盖钟窗台供着一枝白梅在一只陶胆瓶里几朵初绽的瓣在午后的光里微微在竹椅宝钗探各寻了位置

     妙手沏茶她用银壶烧沸了之后却不立刻冲泡——提壶离火在壶了一片竹叶让沸从竹叶流过先降半度温才注盖钟茶是去年的老君眉叶片卷曲如眉之后慢慢展开来像一朵沉在杯底的青云茶汤清清亮亮的泛着极淡的绿她先奉给贾再一一递与众呷了一便点说这茶就是不一样——外沏的茶总带着烟火这里的茶却有一清冷宝钗与探各品各的坐在角落里端着盖钟目光却往窗外飘——从庵门的方向望出去一条细白的石子路穿过梅林正对着她潇湘馆的方向

     朱斌是散学后赶过来的他从书院出来时已有些暗了栊翠庵时额一层细汗站在门先对贾请了安招手让他说茶还温着去给他另沏一盏他把书箱搁在门边刚要坐到探旁边的空位已从茶盘里挑出一只素白瓷盏——不是成窑五彩是一只极素的定窑白釉——搁在桌角她用竹了一撮茶叶放盏里的动作比方才了几分竹叶略略振开几道细纹茶沏好了她把茶盏搁在朱斌面前茶汤是极淡的青绿

     朱斌端起茶盏抿了一极清极淡不像老君眉的回甘倒像是有把一整个冬的雪杯底又在杯底藏了一痕极细极韧的甘——不在尖的边缘一闪而逝他搁茶盏时与妙的目光碰了一瞬就一瞬——短到在场没有任何注意可她递茶时用竹把茶叶挑得比平时多了一倍那一撮老君眉卷展开的姿态也比旁盏中更匀整

     贾又呷了一忽然想起什么说宝你这书箱又是自己背来的——这冷的从书院跑过来也不怕冻着正在角落里拿团扇挡着角跟探听见贾提到朱斌的书箱目光不自觉地往门边扫了一眼——那书箱旧竹编的把手磨得发亮系着秦可卿送的那枚素缎香囊白芷和佩兰的清苦在庵堂的檀香里若有若无她把目光收回端起茶盏喝了一没说话

     妙却开她看着朱斌平平的说宝二爷这书箱——庵门外搁在门边怕沾了不如搁到佛堂那边去那边烧着地龙书不容易说完便示意周把书箱搬过去听见这句看了妙一眼——老太太活了这么岁数知妙这个向来是不理会旁物件的居然开替宝的书箱这份另眼倒是难得不过她只微微一笑啜了不再说破

     少顷饮完了茶由妙陪着在庵堂里看了一圈观音像和供桌又让鸳鸯点了三炷香宝钗与探扶着贾往佛堂走去也跟在后招手和惜一道过来从茶座跟在凤端着茶盏慢慢啜着子却没动——她今鲜少语一个坐在角落偶尔抬看看窗外那几株蜡梅又低拨弄盖钟里的茶叶紫鹃守在她

     净室里只剩朱斌和妙隔着几步青砖地她站在窗前半侧着子看窗外那两棵老蜡梅廊沿的阴影斜斜地压在她肩——槛内是檀香和青砖槛外是蜡梅和枯枝这间庵堂像是观园里唯一一个时间不流动的地方连茶凉了都不觉得可惜他把手中那只定窑白釉盏搁走到窗边站定窗台那枝白梅的瓣薄得近乎半透明几朵初绽的在午后微光里微微他低看着那枝白梅说梅养得好——枝是疏的是薄的不像供佛的倒像是从什么旧的书页来的

     妙听他这般形容白梅角微微动了一——不是笑是一个极淡极短的、还没成形就被她自己压去的弧度她侧过脸来正正地看着他平平的说她以为他还在跟蜡梅说话他转过脸来看她说蜡梅太香了——香得让忘了看

     妙把这话接了她把月白长衫的袖拉平动作极轻像在平一页被风翻动的经卷她问他——他觉得她这里的蜡梅香得太过了?他说不是太过——是蜡梅不知道自己的香有多重知道自己香便收着放;蜡梅不知道便一脑全泼出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蜡梅没错泼出去也只是泼完了就轻了她说梅知道轻重是因为它的香不值一提收着放是惜泼出去是奢——蜡梅香得奢侈淡得吝啬

     两个隔着几步青砖地对视了一息窗外风过蜡梅的香又烈了几分净室里把檀香都顶散了那枝陶胆瓶里的白梅却纹丝不动只是多了一线极细的光——是午后的从云缝里漏刚好落在瓣尖

     “宝二爷方才说蜡梅不知道自己的香有多重——”她把手里那只成窑盖钟轻轻搁在窗台指腹在盏沿停了停“那你自己呢?你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

     这话问得不客以她的对谁都这样——清高、孤冷、不给可这句话里除了不客还有一层更的试探她不是问他"学问如何"——是在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在佛堂侧门看见他书箱系着的那枚香囊、在茶盘旁看见他递还定窑白釉盏时指尖沾着的一点墨——她知道这个背着不止一本书的重量

     朱斌说他知道几两他知道几斤他也知道可他更知道另一件事——一个能扛几斤几两不只要看自己的肩膀还要看脚站着的地地要是晃了再轻的担子也扛不住地要是稳的再重的担子也压不

     “地要是晃了呢?你拿什么稳?”

     “地晃了也要站在不站在怎么知道它晃成什么样?——跳出去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妙沉默了她那只还搁在盖钟边缘的指腹忽然停住了不再摩挲盏沿刚才这句话他是在说她——不是批评她是在说一个她从就知道却从来没能跟她聊到这个份的事实她是跳出去的收茶杯、扫落叶、求净——可这座栊翠庵再清冷也还是观园的一部分槛外蜡梅底埋的仍是贾府的土她的净室、她的庵堂、她这片清寂全在槛内——槛是砌的不是给的;真正的槛外只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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