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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八章立规**

     六月旬时正伏观园里蝉鸣一响过一树叶子在晒得发蔫芭蕉也垂了叶里倒还好——院墙外那几棵梧桐遮了半的廊又挂了竹帘比外凉不少

     朱斌在廊坐了半个时辰手里拿的不是书是一叠白纸纸零零散散写了几行字又涂掉了几行最后只剩三行——

     "我不在的时候铺子找张德辉糖的方子在柜子里锁着银子在袭那"

     太简单了他搁笔看着这三行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在外跟程启云斗了那么些布局、破局、手将军每一步都想得清清楚楚可到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他竟不知从何落笔

     前世在司里做项目最要的是三样：流程、分工、接流程不对走了事就瘫分工不明出了岔子找不到接不清接手的两眼一抹黑这些道理搁在一样适用——只不过把"项目"换成"家"

     可家和企业不一样企业里立规矩靠的是制度和奖惩家里立规矩靠的是——让每个觉得这规矩是自己的不是别压在的

     他把那三行字了重新铺一张纸这回他不写"规矩"两个字先画了一张表表三列——第一列是名第二列是"管什么"第三列是"找谁商量"名他只写了四个：袭、晴雯、麝月、秋纹写到第五个时他停了笔——燕和四年纪还管不了事可也不能让她们觉得被晾在一边他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字："燕帮晴雯、四帮麝月"

     分工倒也清楚——可总觉得还欠些什么从府试第三到白糖翻盘他每一步都走得笃定可那些是外的事外的事赢了就是赢了有账本、有契书、有官面文书替他兜底院子里的事不一样——赢不赢不在契书在心里他心里那弦松不来不是不信任是在外斗久了习惯了每一环都得自己盯着

     正想着袭端了凉茶过来搁在他手边她低看了一眼他画的表没出声只是把茶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二爷在想什么？"

     "在想——我若不在家这院子怎么转"

     袭在他旁边的矮凳坐来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拿手指慢慢理着裙摆的一道褶子——这个动作朱斌熟悉是她在想事过了片刻她抬起来看看那张表又看看他

     "二爷是怕走了之后院里？"

     "不是怕是怕我不在有些事没敢拿主意事堆成事事堆成麻烦"

     袭想了想轻轻说了句："其实——平里你不在的时候院里也没过"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没有邀功没有撒只是在陈述一件她做了很久却从没说过的事朱斌转看她——她正低着手指还在理那道已经理平了的褶子

     他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从零开始立规矩——他是把已经在转的东西写来定来让每个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让每个都知道别该做什么规矩不是他给的是他替她们把已经在做的事说清楚他铺了纸重新开始写

     晚间歇灯时分朱斌把袭、晴雯、麝月到了方桌旁

     方桌摆着凉茶、几碟果子、还有袭午做的绿豆糕——做得不多只有六块摆在一个青瓷碟子里绿豆糕切成方块压了桂是夏常做的点心朱斌看了一眼那碟糕忽然想起回四个围这张桌子还是方桌之那晚她们也是围着这张桌子坐着——晴雯在剥莲子麝月在翻《千字文》袭拿着香罐的标签一个个认字他就在这张桌子旁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辈子最要的东西全在这四四方方的院里了

     后来白糖做了程启云打门了他在外斗了半个月——赢是赢了可方桌前的那些晚少了好多

     他把那叠纸放在桌正了正神三个见他这样不自觉坐直了些连晴雯都把手里刚拈起的一块绿豆糕搁回碟子里拿帕子了指尖

     "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他把纸翻开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字不好看是午照着贾政的指点一笔一画写出来的每个字都压得稳稳当当

     "院试在九月考场可能在保定往后还有乡试要去省城一去至少几个月我在不在家这院子都得转"

     他把第一张纸推到桌子正中那张纸只写了一句话——"司职录"

     "第一条——从今起院子里的事分四块内务总管袭针线裁度晴雯账目出麝月院中洒扫排班秋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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