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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的应慢了一拍——不是没听懂是没料到他会这么正式

     麝月一个变了脸不是红是先白了一然后才慢慢泛红她唇翕动了两次第三次才发出声音来细得像蚊子哼："二爷——我——管账？"她把账本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搁手指在封皮了一——好像封皮有灰其实没有"我只是认了几个字数目字还对得清府里的账——我怕——"

     "你对着对着就会了糖铺子那边有张叔数目他管院里的常出、月例、采买——这些你管"朱斌看着她声音放得很平"你爹那本《千字文》你翻了多久了？"

     "好些年"

     "翻了这些年字都认全了数目字比对几遍就能手——你不用怕往后不但要对账还要教别——燕、四都得学会看账"

     麝月把手指从账本封皮移开搁在膝盖十手指绞在一起可她没有再推托只是微微点了点——点得很轻但很稳那个点完之后她整个忽然比刚才坐得直了些不是刻意的是板自己起来了

     晴雯的应截然不同她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哼"是她惯常的开场白里的意思不是不高兴是"我早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管针线裁度？"她把间挂着的针线荷包解来搁在桌荷包绣着一朵半开的芙蓉——绣到一半还没收边丝线尾巴还翘着"这有什么好立的——该做的我自然会做难道你不说我还能让院子里的光着子出门？"

     分明在可她的手出卖了她——荷包搁在桌之后她拿指尖把荷包那朵半开芙蓉的丝线尾巴心地针脚里又把荷包转了半圈让绣的那面朝那是她前几熬绣的——里说着"随便绣绣"其实每一片瓣都用了三丝线层层叠叠比外铺子里卖的都细

     "不是让你做针线——是把这院子所有的裳、被褥、帘子、帐子都归你管添新的、补旧的、换季的——你说换就换外采买的料子你先挑——觉得不好的直接退往后我若在省城赶考冷了想加件袄——那袄的厚薄、几时穿、什么活里活面全是你定"

     晴雯把荷包拿起来重新挂在间挂的时候低着额发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耳朵——耳还是那个熟悉的粉从耳垂慢慢往蔓延一直漫到耳廓边缘里却没饶把那碟绿豆糕往他面前推了推："说这些做什么——横竖你外的裳早就归我管了现在不过是多了几条被子和帘子得着写在纸？"

     话是刻薄的可她把绿豆糕推过去的动作比刚才轻了许多

     袭一直没说话从朱斌开始说"内务总管"那四个字起她就一直安静地坐着手里着杯子没喝她低着看着桌那张写了字的纸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默念那四个字内务总管这是正经官话跟府里老爷们用的称呼是一样的他把这个称呼给了她

     朱斌转向她

     "往后院里的排班、月例发放、丫们的调换、采买总账——你说了算秋纹碧痕轮洒扫排班、外跟张德辉通——这些全归你银子你管我走之前会给你留一份周转银子——常开销、往来、丫们的四季裳——都是你调若有事和晴雯麝月商量着办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去凤院子里找平"

     说完他从桌拿出那本早就备好的青皮账册封面用正楷写了三个字——"怡红录"翻开第一页是第一行字——"凡我中各司其职互相扶持"

     袭接过账册捧在手里她看了很久——不看别的就看封面那三个字"怡红录"她唇翕动着把那三个字默念了好几遍然后她把账册放站起来做了一个他没想到的动作——她正了正襟端端正正地对着朱斌行了一礼不是丫的礼——是管家的礼双手叠在侧子微微向前倾低脊背却得笔直

     "二爷放心院子给我——你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少"声音是稳的可最后一个"少"字微微往飘了一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她行完礼之后没有立刻直起而是在低的姿势多停了一息

     晴雯在旁边瞧着袭行礼唇抿了抿原先想呛的话全咽了回去她把脸别向一边拿手指在桌无意识地画了一圈——画完才发觉自己画的是方才荷包那朵半开芙蓉的轮廓

     方桌旁的氛到了这会朱斌觉得是时候把剩的东西也摊开来说了

     他把第二张纸翻开写的是"月例改制"如今除了府里的月例之外白糖和手脂膏的项里每个月拨出半成——不多但够这笔银子分作两块一块是"职份补贴"——麝月管账多领两钱、晴雯管针线多领两钱、秋纹管洒扫排班多领一钱、燕帮晴雯、四帮麝月也各多领五十文另一块是"中红利"——每季末余的利钱均分给全院丫不论一一份

     三个的应比方才听到分工时慢了一拍——不是没懂是这件事太了

     麝月把账册拿起来翻开第一页铺平然后她提起笔蘸墨在空白的账目栏里一笔一画地写第一行数目字标注——"首批职份补贴"字写得极慢墨蘸多了一滴墨落在纸边洇开成一个黑点她没舍得撕掉那一页拿细砂纸轻轻把墨点刮去又补了一笔净的行书——是《千字文》里的字端正瘦秀旁都认得出来是"始制文字"里的"制"字她爹那本《千字文》她翻了这些年认全了字今一回用它来写自己的账这本账往后就是她的——她守着它与袭手里的"怡红录"一左一右一个管、一个管钱

     晴雯把职份补贴的表拿过去凑在灯看了几行忽然找到自己的名字——"晴雯：针线裁度月贴二钱"她拿指甲在"二钱"两个字叩了一角微微一翘——不是嫌少是没想到自己也能多一份"这倒好——以后谁再使针线得先来问我"

     "本来就归你现在不过是写在纸——往后就算我在外谁也抢不了你的活"

     晴雯没接话她把那张纸搁重新拿起针线荷包低开始绣那朵半开芙蓉的最后一瓣可她穿针穿了三次都没穿去手指在打颤——她自己概也不知道自己在颤什么第四总算把针穿去了她把针往荷包一扎抬瞪了他一眼

     "你这个真是——在外跟斗完了回来就折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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