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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往回走脚步踩在湖边的泥土留几个浅浅的鞋印诗会的闹还在继续——藕香榭里已经掌了灯暖黄的灯火映在面随波纹轻轻晃动把一池荷的影子拉得一漾一漾的恍恍惚惚碎碎的在暮中像一卷被风吹散的旧词

     诗会散去之后观园安静来了

     已经了朱斌在的书房里温书——不是做样子是真的在读贾政那句"院试约莫在九月"搁在他心里像一面不吵不闹的钟每隔一阵就轻轻敲一三更窗外起了风院里的芭蕉叶沙沙作响梧桐的影子在窗纸摇摇晃晃他把手中的书卷搁在膝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之——几个月前程家那摊子事搅得他脚不沾地如今铺子有张德辉盯着、薛家有宝钗盘、凤在暗还有网生意的事他暂时可以放一放了

     他展开局势盘看了看——商业线已从暗黑转回青绿科举线则在静默中缓慢地往攀学值的度条离院试模拟还有一截距离是该把心思收回来温温书了

     袭端着烛台来放在桌角烛光把她半边脸照亮了——眉目之间还是那子安宁的息可细看眼角比从前多了一道极细的纹路不是老是"有可以心"之后沉淀来的、踏实的印记她把烛台放稳拿剪子剪了一截灯火星子噼剥一声炸开又归于平静

     "还不歇着？"

     "看几页就歇"朱斌翻了一页抬看了她一眼纱灯在窗角静静地亮着袭那截手腕从袖露出来半寸映着暖黄的烛火微光里好像还有方才替他研墨时沾的一点墨印

     她没有走在他旁边的杌子坐来手里拿起一件叠了一半的中慢慢叠——叠好了搁在膝又拿起来重新叠了一遍那个样子不是闲不住是有什么话想说她从襟里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纸边有些了是复折叠磨出来的打开来密密麻麻列着十几项：赴考裳已备好袍两件、袄两件青绸外罩一件厚底靴一双；保定路途中的粮和——晴雯已备了一只食盒；笔墨纸砚——已挑了最趁手的那一套；院中洒扫排班——已跟秋纹碧痕安排了考期那几专盯扫；香膏的料——备了半个月的量铺面那边有张掌柜可以不用心；白糖那边的账——麝月已经对过三遍了

     字迹是她的——歪歪扭扭的有些字写错了用墨涂了重写的她把纸搁在桌指尖点着最后一行没说话

     朱斌看着她那张歪歪扭扭的清单忽然想起她从前一个字都不识如今不但识字了还能列清单了——虽然写得歪歪扭扭虽然"靴"字的革字旁被她写成了"车"字旁可那是他自己的袭一笔一划把院子里所有的和事都替他码得清清楚楚

     "字有长"

     "丑得很有几涂了黑团子——字写错了好几个都是回问的麝月"她说着说着声音轻去手指在"靴"字顿了顿"这个字我写了四遍每一遍都看着不像你看了别笑话"

     他住她那只还在比划"靴"字的手把她拉到边她没挣扎顺从地靠过来膛贴着他胳膊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衫她心的温度传他皮里砰——砰——砰——沉而稳他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没有笑只是把那叠纸又郑重其事地搁在书案自己那方端砚旁边——那是他读书写字的角落清单放在那里意着"你管的事和我的书一样重要"

     "嫁妆单子？"

     他本是随打趣袭听了先是一愣旋即伸手把他的襟轻轻一拽将脸埋他的肩窝里躲着不让看她的表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她一贯方得很少在前撒可这个动作做出来是从骨子里把他当成了"自己"——不是丫的规矩是在面前才有的不设防

     "什么嫁妆——听晴雯她们瞎编排她们这几尽来笑话我说二爷赴考我把院子收拾得跟打发出嫁似的"三个字还像平常说话说到最后声音已轻得像是只给他一个听额抵着他肩胛骨唇翕动了几又补充了一句"就是盼你考完了早些回来——院子里没坐镇再多排班也空荡荡的"

     两个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了一阵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了一书页的字在案静立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蛐蛐声一递一声的像是这座院子在幕里平稳的呼吸

     "我走了之后你就是内当家"朱斌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客套话——是真的排班你管月例你管外铺面有事找张德辉张德辉找不到我就找你"

     袭点了不是点是垂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眼睫在烛光投了一片影子在颧骨唇抿着脸没有惊讶也看不出一丝得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她认了认自己是他托付最后一关的认这爿院子是他留给她的家

     她把那份歪歪扭扭的清单重新叠好收袖中朱斌从桌那摞书里出一本薄薄的青皮册子——是前阵子从薛家铺面带回来的空白账册——搁在她手里

     "这本给你院里的出、排班、丫们的调换以后都记在这麝月会帮你对数——但账本子得你拿着"

     袭接过账册捧在手里青皮册子的封面凉凉的贴着她的指尖她把册子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放在柜最那一层——那是她平放自己己东西的地方

     朱斌在书案旁又把书翻了几页她的手指还搭在册子封面指腹在"账册"两个字轻轻摩挲窗外的蛐蛐又响了一阵抬眼看看窗外远隐隐有了鸣

     "吧明还要去薛家铺面看看"

     她站起来替他吹灭了案那盏多余的灯——独留微灯如豆把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贴在西墙分不出哪道是他的、哪道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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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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