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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雯从后院出来在穿堂站了半步她没凑近只是远远地扫了他一眼抄着手倚在廊柱巴微微扬着什么也没说可朱斌看见她抄在肘弯里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病是绷了一整忽然松来之后先于意志的应她看了他几息然后把一别走了走得脆利落鞋跟在廊青砖敲出一串碎碎的脆响

     晚饭后朱斌在书房里独坐了半个时辰把考场的文章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破题没问题承转没问题字迹从到尾齐整没有纰漏他把桌摊着的程文墨卷收好又把宝钗送的那方端砚拿起来了放回考篮里然后他看见了黛那本薄册子——她说考完了再翻他把册子出来翻到第一页把那首《秋偶成》又看了一遍“岂为功名累终惭岁月新”——他合眼想不管这一场中不中他走的路不会变功名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护好这院子里的

     放榜那是个响晴的从清早便白地照着把石子甬路的鹅卵石晒得发朱斌照例早起读了半个时辰的书然后去贾请安他刚贾院的门便听见里传出凤那高亢的、铜铃般的笑声笑里着喊：“来了来了！宝兄弟来了！备桂糖糕——咱们家的秀才来了！”

     帘子一掀满屋子的声和茶香扑面而来贾坐在正中间的锦榻笑得合不拢手里捏着一张洒金笺——是贾政派送来的报帖贾政站在老太太边仍是那副端方的严模样可他的背得比平时更直巴也微微扬着双手叠在后手指在袖子里不停地捏着另一只手的指节王坐在首眼眶红了半圈拿帕子着角不让泪掉来肩膀在微微发抖——那块帕子已被攥得满是褶子

     “我的！”贾一把拉住朱斌的手把他拽到边坐把那张洒金笺他手里“你老子一早便让茗烟去县衙门守着红纸一贴便抄了回来！中了！县试取了！虽是中等可一回场便过了！你祖当年县试还考了两回呢！”

     朱斌低看那张报帖红纸墨字“蒙取录”三个字端端正正他自己没有太动——不是不高兴是这块石在心里悬了半个月落来时没有炸出只是沉沉地落了地把心窝填实了可他看着贾脸的皱褶里全是笑、王咬着帕子忍泪、凤倚在门框笑地嗑着瓜子——这一屋子的是真的在替他高兴他站起来朝贾作了一揖又朝贾政和王各作了一揖

     凤从门框边走过来拿帕子甩了他一眼珠子在他打了个转：“宝兄弟长了——论功名侄给老太太磕论生意侄心里有数”她说到“生意”时声音一点没放低还是那子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可在场的贾王都当她是打趣谁也没往了想只有朱斌注意到她说“心里有数”时是压低了的

     贾政咳了一声走前来他没有笑可他那两道总是拧着的浓眉此刻是平的平得像一面刚磨好的砚台他看着朱斌站了足有三四息然后把手放在他肩——这回放了两息才收回去

     “县试过了还有府试”他说语照例是严的可末尾有个极细微的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你一回场便如此也算知道用功了府试是四月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不能松懈”

     “是”朱斌低应了

     贾政点了点转要走走到门又回说了一句：“你二叔那边——环也报了名没过你回见了他不必提这事”

     贾在旁边哼了一声拿拐杖顿了一地：“环那孩子——罢了罢了今是我宝的好子不提旁”她把贾政打发走了又拉着朱斌的手说了好一阵从“当年你祖”说到“你老子时候也是个犟种”又从库房里拨了好几样东西——一方端砚、两匣湖笔、一套新刻的《四书全》——让送到去

     消息在观园里传得比风还

     朱斌从贾院出来刚走到沁芳闸边便碰了黛她带着紫鹃从潇湘馆出来手里拿着卷书面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绪见了他便停脚步把书往紫鹃手里一递拿团扇遮着半边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眼在扇面方把他从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好的洒金笺往他手里一

     “贺你的写了两首诗——不是特意写的”她把扇子往脸一挡“是昨晚不着顺手写的写完了才发现是贺你的你拿回去看看看不懂便算了”

     说完她便扶着紫鹃的手走了步子不不慢背影得直直的朱斌展开洒金笺两首七绝字迹清瘦娟秀第一首写的是“闻道君家折桂枝灯前贺却迟迟料应不负青灯苦他风自有期”第二首的末两句是“莫讶今朝未满好原在最高枝”

     她把这张笺他手里时说的是“顺手写的”和晴雯那句“顺手”一模一样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潇湘馆的竹径把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他风自有期

     没走几步探从秋斋出来手里拿着个靛青的布包见了他便笑：“宝二哥中了！正好——这是我给宝二哥的贺礼”她把布包递过来里是两本新装订的册子纸页是白的竹纸装订线是靛青的丝线“一本是账册——我多订了好几本府里用不这些给你用来记生意账另一本是空白的札记本子你读书用得着我字不好不敢在封皮题签你自己写”

     她说这话时语轻可朱斌知道她的手艺——探的字在中是拔尖的她说自己字不好不过是谦虚翻开扉页果然没有题签只在右角用铅笔写了一行极极淡的字：丙辰年仲夏秋斋

     “探有心了”他把册子收袖子里

     探笑着摆了摆手转回了秋斋她的背影在三里最是笔脚步也比迎惜——这个三做事从来利索送东西也是脆利落

     再往前走到门时一个丫喘地追来——是湘云从史家差送来的她今没能来昨便回去了可消息一到史家她便坐不住了丫递来一只瓷坛子坛封着红布坛底压了张纸条纸条是湘云歪歪扭扭的字墨迹浅不一有几被茶洇了边：“宝二哥！这是我偷我叔叔的状元红！他藏在底三年了自己舍不得喝你中了县试我先替他开了等你中了士他那些好酒全是你的！记得请客！！！”

     三个墨团团的感叹号最后一个把纸都戳了个朱斌看着那张纸条笑了一把坛子给迎出来的麝月他站在门回望了一眼后的甬路——这条石子路今走过了多少份心意

     午后的光从石榴枝间漏来洒在他肩暖烘烘的院里传来秋纹和燕的笑声还有四追着蚂蚱跑的脚步还有晴雯从后院传来的那一声脆生生的咳嗽——不是病是清了清嗓子准备骂谁

     宝钗是傍晚时分过来的朱斌正在书房里整理今收到的各贺礼——贾赏的端砚和湖笔、探的账册和札记本、湘云的状元红还有黛的两首贺诗他把砚台摆在案角又把探的账册翻开看了几页竹纸质地细腻装订得极为工整

     帘子轻轻一响袭领了宝钗来宝钗今穿得比往常更素净——一件淡蓝的纱衫底是条白绫裙子通只戴了一只白簪她一书房便看见了案摆着的那方端砚——她送的端砚砚台已被朱斌从考篮里取出来得净净摆在案角郑重其事地供着砚池里还盛着清显然是每都在用的她看见时脚步微微顿了一然后若无其事地在绣墩坐了接过麝月端来的凉茶抿了一

     “宝兄弟恭喜”她从莺手里接过一只靛蓝的布包搁在案布包解开里是两册新刻的时文墨卷封皮印着“丙辰科直省闱艺”几个字“这是今年新刻的院试程文里好几篇制艺格律工整承转之间有新意伯说你一场是府试这些早晚用得”

     朱斌接过来翻开扉页墨卷是新刻的油墨还没散尽他翻了几页便看见里着一张素笺笺几行楷是宝钗的字——“院试与县试同格而异重县试重在字句通顺、格律无差；院试重在立意清晰、见识不凡以宝兄弟近益但能静心以对自无不中之理”没有落款

     “宝”朱斌抬起来“你这些子——为了找这些墨卷费了不少心吧”

     “不算费心”宝钗把茶盏搁拿帕子拭了拭角“家里铺子常有往来的书坊顺便问问便有了倒是你那方砚台——”她朝案角努了努巴目光在砚台底那个隐约可见的“薛”字轻轻掠过然后收了回来“我爹年轻场时用的也是这方砚后来他退了考场砚也搁在箱子里灰如今能被你用来过了县试我爹若知道也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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