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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不中有什么要”贾把拐杖往地顿了一语斩钉截铁“不中去考第二回一回场便中的能有几个？你肯去便是你老子这些年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中了自然好不中也不必急——咱们这样的家考个三五回也是常事你老子当年也是考了两回才过的县试”

     鸳鸯在一旁悄悄笑了贾又说：“考篮我给你备——外考场里冷板凳桌子粮茶一样不能少你回去告诉袭让她我的单子收拾别漏了东西”说完便让鸳鸯去里屋拿了张单子出来——是张对折的洒金笺密密麻麻写了几十样东西从狼毫笔到铜手炉从桂圆到薄棉垫字迹工整是鸳鸯代笔的

     朱斌把单子收好心里一暖意贾这座靠山从醒过来那便稳稳地立在他后如今又因着“场”这件事生出了新的期待他不觉得这期待是负担——期待不是负担是基基越他在这世越站得稳

     从贾院出来月亮已升到了假山石顶把石子甬路照得白的沁芳闸的声在里格外清晰哗哗地响着像是有在远远的地方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朱斌走到藕香榭附近时遇了探

     探提着盏素纱灯笼从秋斋那边过来后跟着侍书灯笼光映在她脸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朗朗她见了他便站住了灯笼举高了些照了照他的脸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宝二哥当考生了回在藕香榭作诗你说‘把眼前景写准便好’——如今要去考场倒要看看你把考官出的题写准没有你若中了往后家里再起诗社你得卷——不许拿忙来搪”

     朱斌笑道：“那不中呢”

     “不中便不中——不过你可别真不中老太太说不急心里盼着呢”探说完这句把灯笼递给侍书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近旁忽然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的正经和方才的调笑全然不同：“宝二哥你如今读书、做事我瞧着和从前不一样咱们这府里养着几百真正能在老爷跟前说得话的丁却没几个你若有出息——将来这家里的担子多一个扛着旁便少累”

     朱斌看了她一眼探的目光是直的、亮的没有丝毫的试探或试探的退避——她是把这话当正经事来说的她说完便转走了灯笼光在石子路晃了几晃消失在秋斋的竹丛后面这个三和他前世读过的原著里一样——明能、有担当、有远见可她终究是个再能也出不了这四方的后宅她把希望放在了他——不是求他庇护是盼着这家里多一个能扛事的

     朱斌没有急着走他在荷塘边站了一会月光洒在面荷叶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探方才那番话在他心里绕了好几圈——探已经看到这府里的架子在晃了她不说破可她用“多一个扛着”这句话递过来的是她的忧心这份忧心和他从凤眼睛里读到的那份疲惫是同源的他轻轻吐了继续往回走

     第二午后朱斌在书房里翻看贾政托从外书坊寻来的几本程文墨卷书页是新刻的油墨还没散尽扉页盖着“文华堂”的红印正看得神帘子一响袭领来一个

     宝钗她今穿着件藕荷的对襟纱衫底是条月白挑线裙子间束着条淡青的汗巾通只戴了一支白簪并腕一对素银镯子打扮得极素净像是刻意不往显眼打扮——可偏是这份素净在满院子姹紫嫣红里倒最不寻常莺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靛蓝的布包

     “的到你这讨碗凉茶喝”宝钗在书案对面的绣墩坐拿帕子拭了拭鬓角的细汗她的动作不不慢语也平淡可朱斌注意到她坐时目光已飞地把书案扫了一遍——《论语》《学》《中庸》、几本程文墨卷、还有她自己手抄的那本《呻语》摊开在案角翻到了“士之致远先自近始”那一页

     “听说宝兄弟要场了”宝钗接过麝月端来的凉茶抿了一“老太太高兴得很昨和太太说了一晚今早又让鸳鸯去库房翻了好几样东西伯那边也松了说你制艺路了——能让伯松的咱们府里可不多”

     朱斌搁笔：“宝的消息还是灵”

     “不是消息灵”宝钗把茶盏搁从莺手里接过那个靛蓝布包放在案“是伯今早过来和我说话我听见了”

     她把布包解开里是一方端砚、两锭徽墨、一盒好的狼毫笔——笔锋细而韧是写楷用的正合考场卷面需要的蝇字还有一只靛青的布囊打开来是一枚铜质的暖砚托——考场里冷冬墨要结冰暖砚托底搁炭墨便不凝

     “砚是我爹从前用过的搁在箱子里好些年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用得着的”她把砚台拿起来翻了个底底刻着“薛”字笔画工稳——是薛家祖传来的东西“这笔是外铺子里新到的我试了几支这几支最好暖砚托你别笑话——考场里不比家里冷起来真能把墨冻住到时候你了号舍炭搁在托子底不多不少一块便够另有一只铜手炉在考篮层里不地方”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摆完了又从袖子里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搁在朱斌面前纸是她用楷抄的几行字——“场须知”：墨宜预研场即用卷面不可折不可题纸发先通读三遍圈出题眼破题宜稳不宜奇篇重在格局午间粮宜少食食多则昏宜不可贪凉字迹始终如一末篇与首篇一般工整

     全是实战经验这些经验她自己不可能经历——她是个家不能场可她就是知道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来的、从哪里读来的、还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这些字规矩工整笔画与笔画之间透着一和贾政截然不同的——不是教训是托付是把他在考场里可能遇到的每一道坎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才落到纸的

     “宝你这份心——”朱斌抬眼看着她却没有说去不是不想说是说到一半忽然不知该怎么措辞这个世道里的之间话不能说得太直可宝钗这份心思的度已经不是普通的分了

     宝钗把脸微微一偏拿帕子掩了掩鬓角——其实鬓角没有汗这个动作只是给她自己一个喘息的间隙等她再转过脸来时面又是那副稳重方的微笑可她的耳——朱斌看得分明——她的耳红了一片

     “事罢了家里铺子里这些东西多的是我又用不放着也是白放着”她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茶已经凉了她也没说换只是慢慢地把剩的半盏喝完然后站起来告辞莺赶去扶她她摆摆手自己走到书房门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宝兄弟”她背对着他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考场的事谁也替不了你可若有旁的事——我能做的你只管开”

     说完便走了藕荷的裙摆在竹帘边一闪而没廊传来她和麝月打招呼的声音——语已恢复了平的从容听不出丝毫异样

     朱斌把那本摊开的《呻语》拿起来翻到她批注的那一页——“士之致远先自近始”旁边又多了一行极淡的字是用铅笔写的墨迹比回更淡像是静时添去的：“近者安然后远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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