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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七月得不像话

     廊的石榴谢了半剩几朵晚开的挂在枝瓣被晒得发蔫边缘卷成焦黄的细条风一吹便簌簌地往掉知了藏在假山石后的槐树里得声嘶竭从早到晚不停歇丫们午后都不敢在廊久站——青砖地被晒得脚隔着绣鞋底都能感觉到那往蒸的袭带着麝月把竹帘全放了来又在井边泼了好几桶才把院子里的暑压去几分

     朱斌在贾政书房里已经连着了半个月的制艺课

     每午后来申正才走贾政把书房里那张紫檀木案腾出半边来给他用——不是挪到侧案是直接在案分了一半这个动作本便是一个信号只是子俩谁也不点破案摆着两叠范文：一叠是贾政自己当年乡试的制艺习作纸页泛黄边角被翻得起了有贾政年轻时用工笔楷写的批注；另一叠是近几科京闱的墨卷朱斌一篇一篇地研读读完要写札记

     贾政授课不讲虚的每回来先扔一篇题盯着朱斌当场破题破完了他把纸拿过去看不说话拿朱砂笔在纸圈——圈得不多每圈一便是一病圈完了把纸推回来让朱斌自己改改完了他再看再圈一篇八有时要来回改四五遍改到纸的朱砂圈比墨字还密

     “破题开太”贾政拿笔杆点着纸一“‘圣论学’——你一句便把圣抬出来后便不好转了破题当从从实圣的话是结论不是由”

     朱斌重新蘸墨把破题改成“学必求其有得习必求其有常”贾政看了这回没圈只在旁边批了两个字：“可用”

     贾政教八有一套自己的心得他说八不是桎梏——桎梏是做不好的说的好的八像造房子破题是立地基承题是起柱起讲是架梁四比八是砌墙盖瓦地基不稳房子便歪柱子不正梁便斜可若地基稳了、柱子正了墙和瓦便有千万种砌法——功在格律之内不在格律之外

     “你看这篇”贾政从自己那叠旧习作里出一篇纸页已黄得透亮边角用糨糊补了好几次“这是为当年乡试的墨卷两比平平是稳；后两比翻出己意是变稳在前、变在后——考官读到后两比便知你肚子里有货可你若两比便求变考官只当你是路子后写得再好也白搭”

     朱斌接过纸细看贾政的字——年轻时的字——比现在多了几分锋锐少了几分板正文章写得确实好引经据典不露痕迹承转之间严丝合缝他看了两遍在心里把这篇范文的架构拆解了一遍：破题从“学”字拆去承题用《中庸》一句轻轻一转起讲便落到了实——不是空谈义理而是把“学”拆成了“致知”和“行”两件事

     他把这个拆解说出来贾政听完沉默了一会端起茶盏喝了一茶盏搁时在案磕出轻轻一声

     “你能看出这一层——说明你是真读了并非临时抱佛脚”他看着朱斌那两道总是拧着的浓眉微微松开了些“不过眼是眼手是手看得懂不等于写得出”

     朱斌点重新提笔濡墨窗外老槐树的知了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声书房里只有笔锋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案角更漏的滴答贾政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戒尺慢慢地转转了几圈又搁起走到窗边去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背对着朱斌忽然开：“你长这么我一回觉着——这书房里坐的是我子”

     朱斌的笔尖顿了一他没有抬他知道贾政说这话时是背对着他的——一个做的要说出这种话只能背对着子他继续往写笔锋稳稳地落在纸墨迹从笔尖淌出来时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

     贾政转过来重新坐回案前语已恢复了平的严正：“七月底便是县试你如今的底子——秀才未必能一蹴而就但场挣个名次总归不算辱没了你可愿去？”

     “子愿意”

     “那便去”贾政把戒尺搁在案“这几不必来书房了自己回院里温书我让你外书坊里寻的几本程文也该到了考篮、结保、廪生作保——这些你不用心只记着一条：场之后卷面第一要八做得好不好是后话卷面脏了考官看都不看便黜落”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朱斌面前把一只手放在他肩那只手是重的、的、指节粝——写了半辈子字的手放了一息便收回去了然后贾政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末了只说了句：“去吧”

     朱斌起告退走到门时贾政又开了：“你老太太说你这些子瘦了晚饭多些”说完便低去翻案的文不再看他

     朱斌跨出书房门槛老槐树的影子已从西边移到了东边蝉鸣又起了这次是两只蝉一唱一和地像是在比赛谁的嗓门他站在槐树底吸了几——那憋了半个月的终于吐出来了不是轻松是沉贾政没说出的话他听出来了那个把“还不错”当成最高评价、把背对着子才肯说心里话的——已经开始把希望放在他了这份希望不重薄薄的像一层刚凝的冰经不起摔可它终于有了

     他不能摔

     消息传到贾耳朵里是当傍晚

     鸳鸯来传话说老太太去饭朱斌换了件衫子过去一院子便觉出氛不一样——贾院里挂着好几盏新灯笼纱面是石榴红的描着金线蝙蝠亮堂堂地把半个院子都染成了暖红廊多了两盆新开的茉莉香浓得化不开贾歪在暖阁的锦榻盖着条薄毯手里拿着把蒲扇慢慢地摇见他来便把扇子往鸳鸯手里一拉他在边坐

     “你老子今来给我请安说了你场的事”贾拍着他的手背眼角笑出了密密匝匝的纹路“他说你这些子制艺做得好——你老子！说你制艺做得好！”

     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每遍都加重了“你老子”三个字像是这三个字本便是一道最不可思议的奇闻然后她把朱斌的手贴在自己手心里脸那层皱纹在烛光里展开来每一道纹路里都蓄着笑：“我的宝要场考功名了你祖当年便是从县试一步一步考去的殿试二甲选了庶吉士了翰林院——如今你也要走这条路了往后你老子再说你不成器你只管来找我”

     “老爷还没说一定能中”朱斌低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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