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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西厢出来穿过月亮门正院海棠已经开了不是全开是瓣刚从萼片里撑出来粉白的瓣尖还沾着早晨浇井时溅去的几滴珠她沿着正院侧廊走经过月正房门时脚步顿了一门关着窗纸映着月坐在案前的侧影她没有抬金莲继续走

     南角梅蹲在门给孩子换布鞋孩子脚长了旧布鞋的鞋被脚趾顶出了一个鼓包梅把新纳好底的布鞋套在孩子脚捏了一鞋刚好她抬看见金莲走过来

     “侧门开着？”金莲问

     梅站起来她把孩子从地抱起来搁在门槛内侧用脚把门槛旁边一块松动的砖往里踢了踢侧门往外开的斜角很平时打开会蹭到砖她走前去把侧门往外多推了半寸刚好够一个侧过去的宽度不用费拉门扇

     金莲从她前走过去梅没有问去哪她只是把门框挂着的那串用于防风的旧竹牌往旁边拨了一把竹牌互相敲出一声极细的脆响随着金莲出了侧门后被她顺手落了闩

     校场棚子

     武松坐在棚子里刀何九如刚给他的那把刀柄新缠的布条还带着生布的僵去沙沙响他把刀刃从鞘出来用一块布从刀脊往刀锋方向推推的方向从来不变：刀脊到刀锋顺着钢纹不能来回搓推了三遍之后刀刃的油脂净了钢在棚漏来的光里泛着一线冷白

     金莲走过来时没有脚步声她穿的是那双底布鞋鞋底是瓶个月让钟铁匠老纳的千层底棚子外面的泥地有一层从校场吹过来的草屑和昨晚被风刮落的枯树芽苞壳脚踩去极细地碎开她站在棚外棚子是方巡检时代的旧杂物棚没有门三面墙敞着的那面正对校场木柱之间最的空档能过一个她没有去隔着棚子的几木柱她站在外面他坐在里面

     武松抬起他的手指在刀刃停了一然后继续刀动作没停但速度慢了

     金莲把手从袖里伸出来掌心里托着那只铜耳环铜面的绿锈在从棚顶漏来的光里显得比放在屉底时更暗不是绿是青她把耳环放在棚木板木板是以前方巡检搁杂物用的板面有好几道被旧铁器磕出来的浅坑耳环落在木板时发出一声极细的铜与木的磕撞轻到几乎听不见

     “当年一对”她说声音在校场的空旷里被风刮散了一半但武松听到了“一只留在清河了放在你哥家的门槛这只给你是你哥娶我那年打的不值钱但还给你”

     她的手指从耳环移开时指腹沾了一片铜锈绿她把手指在襟蹭了一蹭完之后手指恢复了净的皮肤本

     “我对不起他我从来都没跟他说明白”

     这句话不是对着武松说的是对着棚那块旧木板说的木板有好几道旧铁器磕出来的浅坑坑里还嵌着往年的泥末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指从襟放来转往回走步子不和来时一样侧门在南角的道尽青砖地梅刚才往外踢过的那块砖还落在原地

     武松把刀放刀搁在膝盖旁边的草他把木板的耳环拿起来铜的磨旧了但还带着温是刚才被在手心里一路走过来的温他把耳环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做的时候锉刀在面了一留的铜面的锈迹被这次住后指腹的温度焐得油了些

     他一个在棚子里坐了很久把刀完了把刀柄新缠的布条重新扎了一遍然后把那只耳环用一块旧布包好放包袱最里层和他哥的旧炊饼布放在一起那块炊饼布是次他去外县看武时武从屉子里翻出来给他手的白布沾了好些年的面粉渍洗不掉了折成巴掌一块布边还缝着他哥惯常歪歪扭扭的针脚

     正院

     月从窗看到了侧门那边的动静梅站在侧门内侧金莲从她前走过去梅顺手把门闩落月没有站起来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翻看手里那本府衙经历司今午送来的文册文册最面着一张新牌巡检司弓手编制牌黄杨木底牌面嵌一块方形的薄铜片铜片还是空的没刻字牌贴便条注着“武松暂编”两字便条边松了她用指尖心捺回去

     她把牌放在观音像旁边和她平时的祈福签并排然后把砚台从案角挪到观音像在端砚侧边放了一支笔笔已经洗好了狼毫在砚沿架着笔尖对向牌空白的铜面等他自己来写

     西厢灯

     金莲推门来时手是空的她把袖挽了挽袖内侧暗袋的位置空扁了原先搁耳环的地方只剩一层被铜面磨久的布纹凹痕她把外来挂在门后门后还有那件羊皮坎肩坎肩的针脚在残灯和她今早最后过时一样：第三件肩膀宽出半拳领缝正

     西门庆坐在边他还没换服脚蹭着今在校场枯树边石墩旁沾的草屑他抬看她她站在门后把袖又了然后把柜底屉打开那层屉好久没合桂碟还在镯还在梅的豆绿兜带和陶氏的襁褓都在属于铜耳环的角落现在多了一圈淡淡的绿锈印

     她把屉推去然后坐到他旁边肩膀靠过来不是靠是落肩挨到他肩胛骨时她往了一截这是他门后第一次真正松来

     他把手放在她后背不是是托掌心贴住她脊背正中央那里平时总是微微绷着的弧度此刻了却仍有温度从肩到她整个像一条从河底被慢慢托起的旧船

     “还了”她把脸埋他颈侧顺着锁骨往漫她的唇在合拢时碰到他肩窝那两圈旧齿痕“只有一只另一只在清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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