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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说的商户不傻谁便宜走谁的”他把刀鞘往肩后推了一寸“这话西门说过原话”

     当午西门庆把军需采购标准修改文书摊在瓶面前案角放着一箭箭弦是从邻县新调来的替代样品弓弦中的牛筋层已经全部换成浸蜡麻绳加熟牛皮条他让何九如先试了两程不减耐用度还比牛筋久最重要的是这种替代材料彭家掐不住麻绳和牛皮条东平本地有产且用量不不需要通过牙行成批采购

     瓶把文书从看到尾手指在“牛筋停购”那一栏停了一然后她翻到一页一页是新采购标准的附录：弓弦以后全部改用浸蜡麻绳加熟牛皮条成本比牛筋低一半她在附录旁边的空白用铅笔算了笔账每月弓手训练消耗弓弦约十五、巡检土兵再追加十换新材料后军需每月省的银子够多买四袋粮

     “替用品只能用在弓弦铠甲束带还需要牛筋”她把铅笔搁在账册边缘在采购单“牛筋剩余库存”栏补了句备注：现仓三十四专供铠甲束带弓弦停购“别的地方不用牛筋彭家囤的那批货就全砸手里”

     西门庆从屉里拿出前几个月何九如查回来的一张旧报邻县牛筋铺子老板曾说“有个主顾一次订了五百牛筋不问价格”铅笔压在数字“五百”那个主顾送货地址是府后街仓库何九如查过通判宅里的当时以为是孙绍祖后来才清主顾是彭家彭家为掐牛筋专门囤了一批货数量不现在军需标准一改这批牛筋只能当废货论斤卖

     “让他们砸”瓶合采购文书抱在前走到门时停了一回看了一眼案那新弓弦弓弦的麻绳纹路比牛筋细腻蜡层在光泛着一层极薄的光泽然后推开门走了

     同午西门庆自去了一趟户房值房

     户房在县衙东路最里面房间不墙从地面到房梁全是木架架格满历年牙帖、商税底册、商户名录空里浮着一层旧纸灰不是脏是纸放了太久被翻动时扬起的纤维书吏把彭家牙帖降等的正式文书摊在桌旁边摆着县丞印和户房章

     西门庆没有立刻盖章他把文书从到尾又看了一遍逐笔比对表附录在文书后面三十七条违例时间、数额、高出比例每一条旁边都注了复核书吏的名字附录最后一页是牙帖降等裁定从“等”降为“中等”三年内不得申请增帖降等意着彭家不能再做码宗货运的牙行生意只能在布匹、杂货、材等中行当里维持牙帖那些行当的牙用钱本就薄彭家靠它们撑不起原来的规模

     他把文书放先拿过文章蘸了朱砂泥在末尾批示栏写“照准”两字然后拿起县丞铜印印面在朱砂轻轻蘸了三次才盖去最后把户房章给书吏盖在旁边

     两枚印一枚是西门庆的县丞官衔一枚是户房的行政代码彭家牙帖从等降为中等的法律效在两张印合在一起的刹那就生效了

     他把文书副本折起来放袖子里正本留给户房归档然后走出值房外面的道里正从东边吹过来一解冻后的泥土腥开了

     傍晚码最后一个彭家脚从知客棚提起扁担走了

     码的石板地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碎麦秸午刚走了一批粮船知客棚还挂着彭家牙行的红认旗但棚顶被风掀破了一个角苍蝇绕着棚梁打转老余站在自己那五艘船的泊位三艘刚从北边渡回程船舱底板得净净他从船帮拿一块靠在横撑的抹布蹲去板沾的鸟粪

     码刚装完一船杂粮粮商姓鞠在东平做了十二年生意以前一直走彭家牙行的陆运今第一次把货搬老余的船鞠老板站在船舷边数麻袋数了三遍都对不号里念叨“今年运真比陆运省”老余拍拍船舷站起来：“走别家也一样我们不比他们强裴家那三船明也到了”他把缆绳收短又补了一句“以后要发点急货就捎信给我回让何九如把暗桩哨站传讯的法子告诉你”

     鞠老板把最后两袋杂粮推船捏了捏自己的肩彭家牙行个季度的运费单还在他袖子里揣着两张纸差了三成同一条线同一他把彭家那张成团纸团滚在码的石板被风吹里泡烂了

     与此同时彭家仓库门停了三辆空牛车牛在原地打了几个响鼻也没卸货管仓库的伙计蹲在门槛对着今的账单发呆平时单子叠单子今只有半页纸他把笔帽拧开又套复拧了三次笔帽的螺纹都被磨没了还没写出一个字隔壁杂货铺的老板从窗户里探看了一眼又把窗掩了

     彭家在东平的码货运份额在一之内缩了三成

     隔军需库

     瓶走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刚拆了牛筋层的旧弓弦旧弦的牛筋已经被她用刀剖开了筋条剖开后断面里那些卷曲的纤维经数月拉扯后全松了她把旧弦和新弦并排放在案新的那不用牛筋麻绳浸蜡、熟牛皮条做绳芯用手指拉时感觉只比旧弦韧一点

     “可以替代牛筋以后只囤铠甲束带弓弦全部换新”她翻开采购文书把老标准旁边“牛筋”两个字用笔划掉划得很慢像在注销一个旧的年历“成本低一半彭家囤的那批牛筋现在只能做鞋底”

     何九如把旧牛筋弦从案拿起来手指沿着狗牙不均的筋丝过去这弦他以前每次挂弓前都要用手指梭一遍顺的他把弦放回去

     “去年我去邻县问价牛筋铺子老板说‘你们东平的主顾一次订了五百’我当时以为是孙绍祖后来才清是彭家五百的货款不是数目现在全废了”

     “废了好”瓶把新弓弦放装备备用箱把箱盖合箱盖阖的声响轻且净“彭家为掐货囤的牛筋、鹅、皮革这些都容易出替代且他掐一次备线就多一圈掐到最后本地的生意丢了外地的货源也不来”

     当晚库房角落

     瓶从铁盒里重新拿出那份备用供应商名单名单已经换了新内页旧的被复涂改洇烂了边角新内页重新誊录了禽、牛筋、皮革、材、粮、种子六栏每栏从两条增到四到五条牛筋一栏全划掉了不是删掉是在原供应商名字旁边加了一组括号里面写着两个字：停用胶绳替代后所有牛筋只留最后一家专供铠甲束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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