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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掐”

     正月二十西门庆在县丞厅翻开户房送来的牙行收费记录时窗外场弓手正在换防老曹带着第一队从青石寨撤来休整老葛带着第二队顶去换防的脚步声在场踩出一片杂而不的节奏靴底碾在冻的泥地偶尔着一声箭壶碰弓的脆响

     桌面摊着三本册子第一本是彭家牙行过去一年的收费流户房书吏从旧档里翻出来时册页积了一层薄灰翻开来灰粉在从东窗斜来的光里打着旋第二本是去年秋他让户房刻的那块木牌的挂牌价牙用钱限不得过货值一成字刻在木牌刀已经蒙了灰但数字还看得清第三本是他自己画的一张比对表每一笔实际收费对应挂牌价高出部分用朱砂圈出来

     朱砂圈了三十七三十七笔每笔高出挂牌价两到五成不等最的一笔是去年十一月彭家牙行替邻县布商介绍东平码的货运挂牌价每笔一钱二分实收三钱高出将近三倍

     书吏站在案前两手在前拇指互相搓着他在户房抄了十几年账第一次被要求做逐笔比对不是查税是查牙行的收费东平县自开衙以来没有哪个县丞查过牙行的账

     “彭家牙行的牙帖是什么等级”西门庆把比对表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牙帖等级目录东平所有牙行的帖等、发帖期、续帖记录全列在一张已经发黄的纸彭家那一行写的是“等”发帖期是十三年前续帖记录连续十三年无中断

     “等”书吏的拇指停住了“等牙帖可以做码宗货运的牙行生意东平只有两家等牙帖彭家是最的一家”

     “等牙帖的牙用钱限是多少”

     “货值一成”

     “高出部分怎么算”

     书吏的唇动了一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问法规法规早就写在那里是问执行他把的手松开右手垂到侧左手在缝蹭了一

     “违例”他说这两个字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拍“高出挂牌价的部分律应退还商户牙帖降一等三年内不得申请增帖”

     西门庆把比对表推到他面前朱砂圈出来的三十七违例在纸面连成了一片目的红他把笔搁在砚台站起来走到窗场老曹正把弓从肩卸来他的第一队在青石寨蹲了七每个的脸都被山风吹得糙了一圈但弓弦都是的箭壶里没有空位

     “通知户房发正式文书彭家牙行违例三十七条高出挂牌价超额收费律：退还超额牙用钱、牙帖降一等、三年内不得申请增帖文书今拟好明发出去”

     书吏点了一转往外走时膝盖在椅子脚磕了一不重但他弯了然后脚步比来的时候了一拍户房的木板门关时发出一声被风推的闷响彭家牙帖从“等”降为“中等”意着不能再做码宗货运的牙行生意那是彭家利最的一块

     同午东平码北段

     老余蹲在船洗船板船板是旧杉木拼的板缝之间嵌着掰碎了去的旧棉絮棉絮是用桐油浸过的透之后比新木钉还渗不他用一块布蘸着河船板的泥泥是从石桥集码带回来的那地方还没铺石板岸边全是翻土后没压实的黄泥每次卸货都要踩一脚

     何九如从码石阶走来靴底踩在石阶青苔打了一他抓住扶手扶手是半截旧竹竿竹节被得发亮老余抬看他一眼没站起来手的布巾从左手换到右手继续船板

     “彭家昨放话出来了”何九如在船蹲来他蹲的姿势和弓手蹲靶场的姿势一模一样重心压在脚掌前部随时能弹起来“谁走路的船他们就加谁的牙用钱加两成”

     老余把布巾搁在船板布巾的泥把一块面染黄了一冲就散他仰看了一眼码彭家仓库的方向仓库门的旗杆挂着彭记牙行的红认旗空场一辆牛车正在卸货牛蹄在青石板踩出闷闷的哒哒声

     “我跑私货那阵有阵子也被掐过”老余把布巾重新攥在手里手指的老茧在拧布时挤出了一条条浅不一的褶那些茧分几层新茧压在旧茧像树轮手掌心最中间没有茧的地方被河泡得发白对比着指节被盐袋绳结磨出来的老皮像一块浅的补丁“后来我不跑私货了不是他们掐赢了我是我把他们的货运主全拐过来了”

     他站起来在船蹲久了膝盖有点僵站起来时用手撑了一船帮船帮重之后往沉了一指从船底板的旧缝里渗来不是漏是木板之间的油灰在冬冻完开后裂了子他用脚尖把那道缝踩住等在太底晒再补

     “你帮我跟西门说一句”他把布巾扔船舱布巾落在舱板发出一声闷的啪响“三个码东平北段、石桥集、北边渡这三段的泊位我能全签彭家走陆运我走运彭家运费涨三成我运费照旧还往压半成商户不傻谁的便宜走谁的”

     何九如看着他老余今年四十八脸被河风吹出来的皱纹不是横的是竖的船工长期盯着前方面鱼尾纹从眼角往鬓角走法令纹从鼻翼往角走都是顺风的方向他右手戴着那枚宽指戒指不是银是白铜熔了火漆压成的村里铁匠老早做的家什在里泡久了边缘发乌但中间磨得锃亮这枚戒指和官印不同官印是铜的涩而凉；戒指是白铜的而沉铜皮被泡久了在手指关节留一圈暗绿的氧化痕

     “你那说的那句话”老余把戒指在船板磕了一响声比官印更沉闷却传得更远“你说我修船补贴不是白给的那今我就还你：彭家掐货也好掐运费也好他的货总得从东平出东平的泊位是老子的他货从码走脚要经牙行；他的商户从老子的路走牙行管不着你把泊位给我我把彭家的货运生意三成来不是抢是让他们自己选”

     何九如在船站起来站起来时膝盖的旧伤被船板的斜度别了一他吸了冷角一然后笑了笑是从鼻子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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