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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匪讯”

     消息是腊月二十六到的

     那东平城里已经在备年货县衙前门的街摆满了卖年画的摊子门神和福字在风里哗啦啦翻有个摊贩用竹竿挑了一串红纸灯笼风一扯灯笼就在竿打转空里有熬麦芽糖的焦甜街那家糖铺子赶在年前出货灶火烧了三没熄过好子的

     信使的马从北门冲来的时候踩翻了一个菜筐萝卜滚了一地卖菜的老骂了半句抬看到马背那脸的神后半句咽回去了

     信是邻县送来的信封盖的不是常规驿递的邮戳是加急的军印印泥是暗红的压在黄纸面洇出一圈油边信使的靴子全是泥唇裂了子他在县衙正堂里站着把信递去手还在抖

     孔知县拆信看了一遍然后让书吏去西门庆

     西门庆从县丞厅过来时正堂里已经坐了三个孔知县坐在正案后面面前的茶没动过左边椅子是侯县尉六十三岁的裹着一件厚棉袍手指拢在袖子里脖子缩在领里只露出半张脸右边椅子是新补的主簿姓崔三十出接的是郑谦走后留的缺坐姿很直直得有些刻意像是在用脊椎证明自己和前任不一样

     孔知县把信推到桌沿西门庆拿起来

     信三行字第一行：北边逃过来的流民在界山林里落了草第二行：数约百余已劫粮车两次第三行：第二次劫粮时杀了两个押车的脚一个被刀捅穿了肚子一个被石砸烂了后脑

     西门庆把信放回桌窗外有炮仗响不知是哪家孩子等不到年三十先放了几个零散的噼啪一又没了

     “这伙藏在哪里”西门庆问

     “卧虎崖往北二十里”孔知县的手指在案敲了一敲在信纸正好盖住了“杀了两个”那几个字“和咱们东平县的界线隔一道山沟次劫粮是在界线严格说一半算邻县的一半算咱们的”

     侯县尉从袖子里把手出来他的手背全是褐的老年斑指节了一辈子弓没出什么名堂倒把关节变了形他把手搁在椅子扶手没碰那封信

     “等府里派兵”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棉袍领里拐了个弯才出来的“邻县报去府里自然会调巡检司的兵方巡检手有一百二十号再不够还有提刑司的手咱们县一级弓手才三十个剿匪不是我们的本职”

     崔主簿等他说完等了约三息不多不少刚好是晚辈对前辈表示完尊重的最低时长然后他把椅子往前挪了一寸

     “官以为修墙更稳妥”他的声音比侯县尉清亮字和字之间间距均匀像是提前在肚子里排过版“在各村设更寨墙加高三尺晚派敲梆子匪不过来墙就护住了匪真敢攻更点烽火府里自然会出兵”

     孔知县没看侯县尉也没看崔主簿他看着西门庆

     西门庆把信重新拿起来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信使在路用炭条补的：匪首自称“过山虎”真名不详北边音

     “先查”他说

     侯县尉的角往拉了一“查什么”

     “查清楚这伙里多少是真匪、多少是被裹挟的流民”西门庆把信翻过来炭条字朝放在桌“信说数约百余但两次劫粮第一次只抢了粮车没伤第二次才杀了两个脚如果百余都能动手第一次为什么不杀？”

     没回答正堂外面的风把门帘吹得往里鼓了一门帘是厚棉布缝的被风鼓起来时发出一声闷闷的噗响

     “因为部分不会动手”西门庆自己答了“真匪可能只有二三十余的是饿肚子的流民跟着匪首有饭但不敢杀如果这个判断成立不需要一百二十个兵三十个弓手就够了只摘领的余者编保甲”

     崔主簿的唇动了一想说“你怎么确定”没说因为他看到孔知县在看西门庆时眼睛眯了一那种眯不是审视是一个在听另一个说话时本能地把焦点调得更准

     “十”孔知县说“十内查出结果查不出来侯县尉说的等府里派兵”

     西门庆站起来他往外走时从正堂侧面经过侯县尉的椅子侯县尉的手还搁在扶手但手指已经不拢了是摊开的他棉袍摆沾着从场带回来的土今年冬他没去过场这土是去年秋沾的洗了两次也没洗掉

     何九如是当傍晚接到命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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