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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布店”

     户房的书吏把那三本册子搬来的时候案角的茶碗跟着跳了一秋税刚过县衙里所有值房都堆着待核的粮册空里漂着一层从库房翻出来的旧纸灰西门庆的指节在册子封皮了一沾起来的灰是灰褐的混着透的浆糊末

     三本过去三年的商税底册应数和实收数分两列用黑红两种墨分开誊录他翻到第一年的汇总页手指从右往左划过两列数字每年实收比应少了将近四成

     书吏站在案前两手在前拇指互相搓了三圈：“历年都是这个数商户的税是足额缴的至少在账面缺不在他们”

     西门庆翻到第二本中间页着一张折了三折的纸打开来是东平县商户名录行当分列每个名字旁边标注了牙行归属布匹、茶叶、材、粮油、禽畜五行当五家牙行其中三家门挂着同一个姓：彭

     他的手指在“彭”字停了一

     “牙行成多少”

     书吏的拇指停住了唇动了一又并拢然后弯从第三本册子最底出一张没装订的散页“没有明文牙帖费由县衙户房收每户每年一两二钱从县衙出去的文书都只写这个数散页数字是用新墨写的还没透应数和实收数分两行并排一列中间了第三行字牙用钱每笔易牙行向商户收一成向脚再收一成两成合起来是牙帖费的二十倍以”

     西门庆把散页放回册子底“商户不知道脚拿多少脚不知道商户付多少”

     “对牙两说价对商户说运费涨了对脚说货主压价”书吏的拇指又开始搓了这一次搓得更“中间的差价全了牙行袋这么多年没捅破因为所有都得靠牙行找货、找船、找脚捅破了货就出不了东平”

     西门庆合册子窗外县衙后院的银杏正在落叶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刮过就往掉有一片落在窗棂贴了一瞬又被风拽走了

     他把三本册子叠整齐放到案角

     “牙帖续发是什么时候”

     “月初五每年一次所有牙行在东平挂牌经营的牙帖每年初五到初十集中续发逾期不续的作废”

     “还有十七”

     书吏点他张了张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西门庆铺纸蘸墨写了一行字字写得很笔锋在收笔时压得很重牙行收费开挂牌试行办法

     “不是废牙行”他写第二行“是让牙行把自己的价码挂在门”

     书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很短声音在鼻腔里还没完全出来就散了“彭家不会让挂的”

     “彭家的牙帖是不是县衙发的”

     “是”

     “那就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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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规定推出去当户房门排了七家牙行的掌柜六家领了木牌巴掌宽比擀面杖还薄刻着本行当的牙帖费限和牙用钱限彭家没派来

     户房书吏把彭家的木牌单独放在一边木牌正面刻着“彭记牙行·牙用钱限不得过货值一成”字是新刻的刀还泛着生木的白茬他等了一从辰时等到申时彭家没来

     傍晚何九如从县衙后门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筐筐里的鱼叠了三层鱼眼窝塌去鳃片翻开露出里面灰白的鳃丝腥混着秋的寒从筐往外涌何九如把筐放在值房地值房里两个手同时别过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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