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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追影

     冯紫英派去南京的马走了四第五里回报到了——不是马是信鸽兵部职方司养的信鸽灰羽红爪从南京到京师飞一一落在兵部后院鸽笼里的时候翅膀沾着雨点子的竹管只有指细里一张薄纸卷得的展开来八个字：

     “邓安初六到初八离去向不明”

     冯紫英拿着这张纸站了很久初六到南京初八离开——两邓千户在南京只待了两如果是正常调任至少要割文书、勘验军籍、拜会司三打底两就走说明南京不是目的地是中转他到了拿了什么或者见了什么然后立刻走

     去哪里？向南——过了南京就是应府地界再往南是杭州、福州向北——换船走运河北三能回京师往西——从南京皖走庐州、武昌出湖广调令没有写目的地只写"调邓安赴南京"南京不是终点南京是门出了这道门地宽了

     冯紫英把纸条折好袖子里转出门马不是回荣国府——是去都察院

     同一午刑部狱里递出了马百户的第二份供词次他代了三件事——接锦匣、周浑安排查抄宁国府、戴权批红越级升迁这次他又补了一件是昨翻来覆去不着自己狱卒拿了纸笔写的刑部司狱认得几个字替他抄了一遍原件附在后马百户的原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纸背凸出来像刻的

     供词写的是：查抄宁国府前三周浑在左司房见过一个不是锦卫的——穿灰布袍布鞋像个师爷或者账房但周浑送他出门时拱了手锦卫指挥同知对一个师爷拱手——要么此有品级要么此有靠山马百户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只记得灰布袍走的时候从袖子里掉出一样东西——一方帕子白绢四角绣着暗青云纹那弯捡起来很回袖子里但马百户看见了帕子角的字——绣的不是是一个"吕"字

     冯紫英把两份东西摆在都察院河南道御史的案——左边是南京回报的纸条右边是马百户的第二份供词抄本贾宝坐在案后窗外是都察院的井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剩几片挂在枝风一过就抖

     "吕"宝说

     "朝中姓吕的官员不止一个吏部右侍郎吕调礼科给事中吕维太仆寺少卿吕——"

     "吕调"宝打断他"内阁议折那他提议'不开宣折、刑部都察院各自调档'——拖延顾从周用'蠹'两个字怼回去当时我以为他是慎重现在看来不是慎重——是拖"

     冯紫英坐来他把刀解来搁在椅边——在兵部养成的习惯坐来之后沉默了一息然后把第二件事说了："邓安追不了南京是门出了门他有十几个方向可以走我手不够——兵部的不能张旗鼓去追打草惊蛇"

     "不用追"

     "嗯？"

     "他在京师"宝站起来走到案旁边的书架前书架堆着河南道的旧卷宗最面一层是最近三个月的驿站记录"周浑被停职待勘出不了门邓安是他派出去的最后一个棋子如果邓安真的远走高飞周浑就没了后手但周浑到现在还没跑——说明他还有后手"

     他从卷宗里出一张纸——京畿驿站七前的流登记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间停住了一个名字：邓安登记期是七前马百户收监后第二不是离京——是回京从南京飞到京师的信鸽需要一一南京过来的驿站马要四邓安初八离开南京今二十——他如果是马回京刚好和信鸽同时到甚至可能比信鸽早半

     "他在城里"宝说他把驿站登记放回书架窗外的槐树又落了一片叶子

     这傍晚都察院向五城兵马司发了协查文书不是海捕——没有画像没有罪名只写着"查访原北镇司千户邓安请各城门留心"文书措辞很不等于搜城但五城兵马司的门吏只要一登记都察院就会知道邓安住在哪家客栈、用什么假名、几时城

     文书发出去之后已经黑了宝站在都察院门看着长安街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冯紫英站在他旁边两都没说话远有更漏响——咚不知道哪个衙门的

     "三法司会审前邓安必须归案"宝说

     冯紫英没应过了一会才开："缺他一个案子也够"

     "不够"宝说"马百户是接东西的邓安是经手的只有马百户的供周浑可以说'自作主张'只有邓安到案才能坐实周浑当面给他达灭指令一的供是供两的供是铁证缺一不可"

     冯紫英沉默了很久长安街的风吹过来把他刀的穗子吹得飘起来

     "还有那个灰布袍"他说

     "灰布袍不是常淮"宝说常淮是常镇守的堂弟当年被从十二名单撤如今住荣国府后罩房他见过常淮——常淮不穿灰布袍穿的是褪的青布棉袍"灰布袍是另一个这个姓吕——或者替姓吕的办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戴权倒台前一晚——御前对质的前——戴权在书房写的那封信写的是"灭常逵"信是派送给周浑的但戴权在里周浑在北镇司信使是谁？谁能在之中替戴权把信递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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