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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卫仰之今在神机营有一场火铳队他说案子推到这个份他想请你去看一场不为别的——他说想让那些帮他翻案的看见他手底的是怎么瞄靶的”

     “什么时候”

     “今午后北校场老地方”冯紫英把蓝布包袱往肩甩了一走了两步又回补了一声“他说不用带任何文书——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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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机营北校场午后

     光被云遮了半光发白场立着三排火铳兵每左脚前跨半步铳管架在铁叉微倾铳管的铁青和校场边的枯草一个颜卫仰之站在队列前方不披甲穿一件灰蓝短褐手里攥着退膛的铜杆——那杆子被火熏得发黑他攥着它在队列前走动脚步极轻每一步踩在沙土几乎没有声音

     “第一排——预备”

     火绳点着嘶嘶声在校场排成一条线昨午后内阁朝房里第六把太师椅磨钝的砚台说过的话——也在那条线

     “放”

     三排轮放铅弹打在靶垛靶垛是一排一高的土墙铅弹土时发出一声闷闷的“噗”——不是炸裂是穿透土墙被打出三排孔烟从孔里往外冒硝烟呛得眼泪往外涌卫仰之站在烟雾里一动不动烟雾从他肩膀两侧漫过去他像一块被烟冲不动的石只有睫在雾里轻轻翕动

     完了兵士收铳他把退膛的铜杆给副手朝宝走过来脸还是没表但今没铳——两只手垂在侧手指微微弯着像是在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

     “内阁今议了折子兵部给我看了验尸单抄件常逵的假验尸单——和的护心甲对了铅弹裂痕和验尸单的‘中流矢坠马’——假证二十年假证终于钉住了”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先过了火筛才慢慢漏出来

     “我欠你一件事”

     “你不欠”

     “欠的”他把后槽牙咬了一太浮起一道青筋“隆庆二十四年腊月初三——我出关那早他把我抱马背说去去就回二十年后我才知道他是被命令送的”

     他把转过去看着靶垛还在冒烟的弹孔过了许久他再开

     “探姑的白子——还在我护心甲里”他的手不自觉地了一的位置“她托你传的话——神机营火铳队有见过这枚子我后来找到了一个老火铳手——姓柳的当年在同他说他确实见过在秋斋窗外的石桌三一个打谱手里白子转了半个时辰最后落子——落的位置是棋盘正中心”

     “柳火铳手现在在哪”

     “退役了在城西一间铁匠铺帮磨管”他从怀里出一个布袋——素白缎子浅蓝丝绳打开把那枚白子拈出来放在手心云子在白光泛着半透明的白底部刻痕——“探”——在光像一道极细的银线“这枚子我收在的时候好几个问我是什么冯主事、韩庶常、老柳——都问过但没一个问我——这是谁给的”

     他把白子放回布袋重新收护心甲内侧贴着的位置隔着灰蓝短褐了像在确认一件物证是否还在

     “案子翻完了——我自去府还给她现在不还案子没翻完我不配”

     他朝远的靶垛看了一眼转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贾修撰——当年的护心甲是手錾的甲片内侧刻了两个字——‘还家’铅弹把它打裂了”他把后挂的那块护心甲残片解来翻到内侧铁锈斑驳之间两个字还在——有用錾子一笔一画刻的刻完之后填了银粉二十年了银粉已经发黑但笔画还是清清楚楚

     “这两个字——是我刻的她等了二十年等到了一副打裂的甲”他把残甲翻回去重新挂回间手指在甲片了一转走了

     硝烟还没有散尽风把烟雾吹过靶垛那三排弹孔在土墙对着空张着像三排永远闭不的

     “还家”——宝钗那一晚在西厢低声说的“家里的”迎在崇文书院给冯紫英的黑子探在秋斋缺白子的棋盘可卿在窗台一盆刚发新芽的文竹惜今终于填了观园全景图西北角的空白——她画了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对挨得很近的影子

     卫仰之那副打裂的护心甲刻的是同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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