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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第十二章渡津

     宝从可卿院里出来沿着观园的西侧廊往回走月光把竹影筛在砖地碎得不成片他脑子里还转着贾敬烧名单的事——十二个只记马彪一个名字剩的十一个跟着粮道图一起化成灰散在祠堂的砖缝里

     走到沁芳闸桥一个丫迎面跑过来跑得急木屐在青石板嗒嗒地响是鸳鸯边的红

     “二爷——老太太请你去里来了”

     “谁”

     “不是是贵妃边的一个姑姑——姓侯”

     侯姑姑

     宝脚加从沁芳闸到荣庆堂要穿过半个园子——经过藕香榭、绕过蓼风轩、再过一道穿堂一路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侯姑姑是乾清的旧不是凤藻的她今晚来荣国府打的却是贵妃的旗号这意着两件事：第一元已经知道密折递去了——消息不是从荣国府递的是侯姑姑从乾清带过去的；第二元让侯姑姑来说明贵妃自己的出不了——凤藻的太监全在司礼监的眼皮底

     荣庆堂的灯比平时多点了两盏贾坐在正中的虎皮椅换了一件见客的秋香团褙子发重新抿过簪了一支羊脂扁方侯姑姑坐在首的客位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没喝搁在膝盖碗的盖子偏了半寸从偏里逸出来

     她穿的还是那件旧装挂的还是那块先孝慈皇后的铜牌只是今晚铜牌面朝外——那朵半残的梅在灯隐隐约约

     “修撰来了”侯姑姑站起来行了个半礼不是拜见朝廷命官的礼是见故家晚辈的礼——膝盖弯了半寸随即直了

     “贵妃问老太太安”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是正常的问安然后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也问修撰一件事”

     贾抬了抬手鸳鸯立刻把堂两个端茶的丫带出去把门掩了门合的时候门臼发出一声涩的吱呀——这扇门有些年没在里关过了

     侯姑姑这才继续往说

     “说——她在里看见今翻过折子了不是批是翻翻了两遍搁在御案右边那一叠右边那一叠里的规矩——是次再议”

     宝心里一凛这个消息和乾清太监传给戴权的完全一致但戴权知道的是“从左边挪到右边”元知道的是“翻了两遍”——她离御案比戴权的眼线更近

     “还说了什么”

     “说——她十四年从来没在今面前替家说过一句话”侯姑姑的声音压到极低低到烛火的跳动声几乎比她的说话声响“但明太后里有一场宴会去太后喜欢听她弹琵琶弹完之后太后一定会问一句‘你家里可好’——太后每年都问往年都答‘好’今年——她会答‘好是好只是臣妾的堂兄近来被锦卫请去问话了’”

     说到这里侯姑姑停住了她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抿了一——不是为了喝是给找一个动作

     “她会当着太后的面说——‘只是臣妾的堂兄近来被锦卫请去问话了’只此一句不说冤不求说完就低太后怎么接——说她不知道但太后接了今今晚就会知道今知道了明再翻那道折子的时候就不是翻两遍了”

     整个荣庆堂安静了三四息的工窗外起了风——不是风是穿堂风把廊挂的一盏灯笼吹得晃了晃灯笼的光在窗纸荡开一片橘晃了一又稳住了

     贾把手从拐杖拿来平放在膝

     “元丫不容易”她只说了这几个字但她的声音有一点变了——不是颤是在“不容易”三个字多停了一瞬间那一瞬间里她想到了元十四岁被送——不是选秀是贾府主动送去的先孝慈皇后还在世的那一年送的是贵妃押的是贾家三代

     “侯姑姑”贾抬起“你跟元丫说——家里的事有在扛她不用多说话一句就够了剩的——让扛的去扛”

     侯姑姑站起来她把凉透的茶盏搁在案茶盏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笃”她走到门又停住了

     “还有一件事让我私问修撰——不传给老太太”她转过看着宝“问当年祖留的那块石——是不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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