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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第六章“问棣”

     贾宝在卯时中刻出了还没有全亮东边檐角挂着一层蟹壳青底压着将出未出的他手里捏着宝钗给的布包——参须在棉布里窸窣作响分量比回沉了些

     兵部在城西侧与翰林院隔了两条御道、一道朱墙这个时辰去刚好——武选司的点卯早冯紫英说过观政期间卯时就得把各卫所送来的武官履历翻一遍

     经过崇文书院旧址时他在门停了半步门关着门环落了薄薄一层灰放榜那他与冯紫英在这里扣响过那只磕裂了的瓷碗——碗还在里面扣在周山长的旧书架周山长说"山河是一代舀一瓢"他们各@舀了一瓢

     他继续往前走

     兵部衙门比翰林院派得多五开间的门门前两尊石狮——不是寻常衙门那种蹲狮是侧卧的爪子底各着一柄铜锤这是本朝旧例：兵部掌武事石狮锤不球

     门已有两个校在洒扫其中一个看见宝的靛青直裰与补子放扫帚行了个礼

     "贾修撰冯主事在后堂西庑的去通报？"

     "不必我等他"

     不多时冯紫英从西庑步走出来他穿的是正六品武选司主事的补服——前方补绣着一只彪比文官的禽鸟多了几分砺比殿试时黑了些但脚步比那时更沉——这是在兵部跑了半个月武官履历踩出来的

     "宝！"他拱手时眼尾的纹路挤了几分"什么风把你吹到兵部来？"

     "西北风"

     冯紫英愣了一随即笑西北风——他们从通州码回崇文书院那吹的就是西北风冯老爹裹着破棉袄站在码的那阵风这个典故只有他们两懂

     "走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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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庑是武选司的庑房一排长的屋子每间只容一桌一椅一柜冯紫英那间在西庑最里面柜子里满了边关各卫所递来的武官履历册子——纸张新旧不一有的黄脆有的还带着驿站封条的残角

     "你坐"冯紫英把椅子堆的一叠册子搬到地用袖子在椅面掸了掸椅子是旧的坐去轻轻吱了一声

     "你这比我在翰林院那庑房不了多少"

     "翰林院是清要之地我们武选司是又脏又累"冯紫英在对面坐顺手从桌拿过一只瓷杯"喝茶？没你先在府里喝的那么好"

     "什么茶？"

     "高沫兵部膳房的别的没有管够"他把一杯滚冲瓷杯茶叶是碎的——碎到像被谁用指甲碾过但的温度是真的白汽蒸腾带着一朴素的苦香

     宝接过杯子没有急着说正事先喝了一高沫在留一层薄薄的涩像通州码那个清晨河面的雾

     "冯老爹最近有信来？"

     "有"冯紫英从案出一封信信封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浅不一——写的时候手腕是抖的但每一笔都用了纸里"他说码的管事听说我中了士给他换了一个位置——不扛麻袋了在账房里记数他把这个'升了'"

     冯紫英说这话时角是翘的但眼尾的纹路没有跟着动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为不必再扛麻袋而高兴也为那声"升了"里的某种东西而心酸

     "等他在账房做好了我再想办法给他换个更好的位置"冯紫英把信折回去折得很缓"不急一步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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