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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两句他落得很慢慢到笔锋在纸面划出一道弧——

     "文可以殿行可以立器识可以报三者之中文为臣之阶行为臣立命之本器识——为臣报国之"

     收笔

     他把卷子端端正正搁在案龙涎香的烟在丹墀缓缓飘移被晨光切成一丝一丝的淡蓝他把左手掌心摊开——黛画的那个圈已被汗濡边缘模糊但圈还在他把掌心合拢站起来捧卷走向收卷

     收卷的不是礼部官员是子一道明黄帘幕之后隐约可见龙袍的一角帘幕后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目光那道目光在他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卷时他低看见了自己卷末的诗墨还未全在案泛着微微的光那首诗还是原来那四句——"圣贤书里有真骨不在文章在汗青他若为苍生请方知此笔即苍生"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走出殿外

     丹墀外面冯紫英也刚卷出来两站在太和殿的廊谁也没说话光已亮殿外广场铺着一层薄薄的槐白中泛黄被晨风吹得东一团西一簇冯紫英把那粒芝麻从袖子里出来放在掌心看了一息然后放里嚼了

     "写了？"

     "写了"

     两同时往廊走走到石阶尽时冯紫英忽然停来

     "最后那道策问我写了两个一个是我爹扛麻袋一个是你——那年寒你没留我一个烤火你把我拉到了码也拉到了贡院"

     他看着殿外远槐被风卷起来打得极高然后缓缓坠去然后说："记得咱俩放羊汤破碗里那两片姜吗？你说让你尝尝我没让你尝那时候我不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你这个"

     他收回目光看着宝

     "现在我敢了一个士回来了——还你的拿一辈子还"

     殿试卷之后、两并肩走出门时宝从袖子里取出那红绳冯紫英见了问这是什么宝在掌心摊开那缕绣线低看了一息然后重新合拢手掌

     "这是一个编的编它的是我用十年寿从阎王手里换回来的她把它系在我考篮陪了我会试三场、殿试一场"

     他把红绳重新绕回自己手腕内侧——不是冯紫英的手腕是他自己的

     "这截线不分给你但她的故事等殿试之后我讲给你听"

     冯紫英没有接东西但他点了他看了一眼宝腕那红绳说："能用十年寿换一条命的——我敬她"

     宝没有答话他把手伸袖子里到了那红绳——可卿帕子拆来的那一缕绣线他在指间绕了三圈然后取来递给冯紫英

     "走回会馆"冯紫英说"殿试的卷子过几才出今我爹在会馆做了红烧——用他自己扛的麻袋里的米换的五半块饼你已经还了——这顿是新的"

     两并肩走出门后丹墀的铜炉还在焚着龙涎烟袅袅升殿顶光正好——槐落在两个士的肩膀也落在太和殿的另一蟠龙柱前远有个完卷后忽然跪倒在殿角的瘦弱考生没认识他只有风把他落在地的草稿吹了铜炉——那写满了歪歪斜斜的字最的一行是："臣是挑粪的臣是替洗的臣来应考不是为做官是想替挑粪的把粪桶卸来——挑了一辈子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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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胪

     那清晨还没亮透太和殿前已设了卤簿仪仗——丹墀两侧列着两队锦卫旌旗猎猎金吾森严殿檐悬着八盏鎏金灯灯焰在晨风中纹丝不动——因为管灯的太监拿铜簪子把每灯芯都拨过三遍每一簇火苗的高低都掐得一毫不差文武百官着朝服品级分列丹墀两侧新科贡士们立在金桥前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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