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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暮时分的灯次第亮起来宝在正屋里翻书隔着屏风听见东厢黛在琴——那琴声不是整套的曲子是散碎的几个音拨两停一再拨两又停像是弹琴的在走神西厢里传来算盘声——不是打算盘的节奏是极慢极缓的一哒、哒、哒似是在算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算只是手指需要搁在珠子

     琴声算盘声一个不成曲一个不成账

     中间隔着一架屏风和宝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停了算盘声也停了正屋忽然安静得只剩烛火晃动的声响

     然后黛的声音从东厢传出来——不是宝是紫鹃："紫鹃这杯茶凉了"

     与此同时宝钗的声音从西厢传出来——是莺："莺茶案那罐秋梨膏你放了几把勺子？"

     紫鹃忙去换茶莺也忙去数勺子两个丫鬟在正屋茶案前碰了——茶案秋梨膏罐子里果然搁了两把勺子而龙井罐子旁边紫鹃方才放的那只空杯子还在原

     莺低看了看声说："紫鹃——这空杯子是给谁的？"

     紫鹃抿一笑——也不好不答只把杯子往茶案中间挪了半寸"放着吧总会有来倒"

     她不说'是给谁的'——只推说总会有来倒那挪了半寸的空杯子便留在茶案正中恰巧搁在秋梨膏与龙井之间

     窗外的第一盏灯亮了廊的海棠瓣被风卷起轻轻打在纱窗——黛在窗听得见宝钗也听得见两个隔着正屋、隔着屏风、隔着一只谁也没倒的空杯子各自在自己的灯坐着谁也不先开说话

     那架十二扇紫檀屏风还立在正屋里今月光比昨更薄屏风绣的百在月里朦胧成一片——分不清哪朵是牡丹哪朵是芙蓉

     （将笔在砚台蘸得饱满就着砚边把余墨净——殿试这一章是全书中举→会试→殿试这条科举主线的最后一阶也是朱斌从"攒"到"用"的最终落点不可不彩不可不郑重）

     第五卷·第四章丹墀

     殿试之还没亮礼部门前的长街已黑压压聚满了新科贡士这一不比会试——会试时尚有几分寒此刻已是暮风里着槐的甜腻礼部门两侧悬着两排灯灯焰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照着灯笼"礼部"两个字时明时暗

     贾宝立在里旁是冯紫英二皆换了贡士规制的服——青衫银带领袖滚着暗纹宝的考篮这回没带——殿试不许自带笔墨一切由礼部供给他只袖了一只空的掌心临行前黛在他左掌心画了一个极的圈拿指尖轻轻一点说"到了殿别慌就当是跟老太太回话"宝钗站在旁边没说什么只是把那罐秋梨膏往他袖子里——又想起袖子里不能带东西便收了回去改道："秋梨膏回来喝"

     冯紫英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拿芝麻糖不是忘了——是他爹昨从通州赶来了带来一兜新炒的芝麻搁在会馆的瓷碗里让他只挑最的一粒搁在袖子里此刻那粒芝麻正贴在他手腕内侧被温烘得微微发

     "紫英"

     "嗯"

     "你爹那粒芝麻——还在？"

     冯紫英把手腕翻过来露出手心内侧那一粒的白芝麻他看了一眼然后把袖子放盖好

     "在"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他说——芝麻也是种子"

     礼部门缓缓打开铰链转动的声音比贡院更沉更厚——因为这道门后不是号房是丹墀是太和殿前那方汉白铺就的广场是子御笔点的殿试礼部执事手持名册依会试名次逐一唱名唱到"贾宝"时宝应了一声抬脚跨过礼部门槛唱到"冯紫英"时紫英也跨了过去两在礼部门内相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把拳在侧极轻地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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