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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第三章分盏

     次清晨光从茜纱窗的缝隙里透来在青砖地铺了一道细长的金线廊的海棠昨被风刮落了几瓣粉白的瓣贴在新换的纱窗像谁拿指轻轻摁去的

     正屋里龙凤烛已烧到了底烛泪在铜盘里凝成了两圈红的蜡痕——一圈黛的一圈宝钗的两圈蜡痕在盘底挨着却泾渭分明：黛那一圈蜡泪堆得薄而细密层层叠叠像竹叶的露；宝钗那一圈蜡泪堆得厚而均匀圆融端正像算盘珠

     紫鹃和莺已在门外候了紫鹃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托盘盘搁着一盅新熬的燕窝粥莺手里捧着一只螺钉匣匣里装着宝钗常用的梳篦、抿子、刨两个丫鬟各自站在门框一边——紫鹃在左莺在右两个谁也不看谁目光都落在自己手里的物件

     紫鹃心里想的是昨姑那一声低她在廊听见了——那声音从屏风左边传出来先是极压抑的闷哼然后是长久的安静然后是一声悠长而发颤的叹息她听了半宿听到最后自己手里的帕子也了

     莺心里想的是昨姑那一声"有点疼"她在屏风右侧的帘子外面听见了——宝姑从来不说疼她跟了宝钗这些年从薛家到贾府从薛老爷过世到薛蟠惹祸宝钗从没跟任何说过这个字昨她跟他——跟宝——说了

     "紫鹃姑"莺先开了声音客而疏远

     "莺"紫鹃答得也客

     然后又是沉默两个丫鬟一同站了好一阵子正屋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了

     宝披着外站在门内朝二点点紫鹃捧着燕窝粥先去了莺捧着螺钉匣子跟在后面两个门之后各自朝屏风两边走去——紫鹃往左拐莺往右拐那架十二扇紫檀屏风还立着屏风绣的百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金线两边同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穿声

     黛坐在沿她的亵已穿好了外还没系扣紫鹃放燕窝粥替她系盘扣——系到偏左那一颗时不由得停了手黛的锁骨方有一片淡红的印痕不是掐的是唇贴去时留的紫鹃只看了半眼便低了把那颗扣子轻轻系

     "姑"紫鹃低声说"燕窝粥趁喝——老太太那边怕是一会就有来传"

     黛点接过粥碗她喝了一勺粥还尖被了一她微微皱眉把碗放了然后她抬目光穿过屏风——屏风是半透的能看见右边宝钗正坐在妆台前莺替她抿鬓角宝钗的脊背依然得笔直从肩到一条直线纹丝不

     黛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碗里的燕窝粥

     "紫鹃"

     "姑"

     "宝那边——莺给她备的什么？"

     紫鹃一怔随即压低了声音："也是燕窝粥是莺从蘅芜苑那边带过来的料——薛家铺子的燕窝说是比府里的盏更"

     黛把勺子搁在碗沿搁得不轻不重""就一个字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是"

     紫鹃不敢接话只是把梳子拿起来替黛重新抿鬓角梳到一半时她忽然听见黛极轻地哼了一声——不是冷笑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噎了一又咽回去的那种哼然后黛把梳子从她手里拿过去自己对着镜子抿了抿

     "今去荣庆堂"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一回不是以林姑的份敬茶了不能输"

     "输什么？"紫鹃试探着问

     黛没有回答她把梳子搁在妆台站起来站起来时她极地扫了一眼屏风——宝钗也已穿戴整齐了宝钗今穿的是正红发间簪了一枝赤金梅簪黛穿的也是正红但发间簪的是一枝银胎竹节簪——这两支簪子都是贾昨赏的一一支不同分量却一样

     两个同时从屏风两边走出来

     在门碰面的那一刹那黛往后退了半步不是让——是看到宝钗从右边出来她本能地顿了一顿宝钗也顿了一顿随即微微点了点笑了一笑那笑意极浅极短角只翘了一点点便收回去黛也点回礼但点的弧度比宝钗浅了半寸然后黛先走出了门——不是抢是她的步子本来就比宝钗一分宝钗跟在后面不疾不徐和她平时走路一模一样

     宝跟在二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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