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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第二章双印

     却说婚之荣国府自不必说——从门到仪门从仪门到荣庆堂张灯结彩正门开红毡从门槛一直铺到贾面前毡绣着并蒂莲与比翼鸟两顶轿同时从东西两角门抬来——黛的轿子从潇湘馆启程走东角门；宝钗的轿子从蘅芜苑启程走西角门两顶轿子在仪门内相遇轿帘各自掀开半幅——黛从帘缝里看见宝钗的轿子宝钗也从帘缝里看见黛的轿子两个隔着轿帘对望了一息而后同时放了帘子

     拜堂

     贾端坐在荣庆堂正位穿着诰命服制戴着整套珠翠——这是她嫁贾府以来第二次穿戴这套全副诰命第一次是贾代善中士今是孙婚她从清晨便端坐在那方榻佛珠搁在膝不捻只把手掌在珠子邢、王分坐两侧贾政站在堂右侧脸那板正的神里着一丝藏不住的心——三代了砚台传到了

     两顶轿在堂前同时落轿喜搀出两位新——一样的正红嫁一样的龙凤盖连绣的样都是同一个绣一手绣的针脚一模一样但细看之仍有分别：黛那件嫁的领滚了一圈竹叶纹暗——是紫鹃偷偷央绣加去的；宝钗那件嫁的袖绣着几朵细的腊梅——是莺瞒着宝钗添的

     拜地拜高堂对拜

     对拜之时黛弯比宝钗慢了半拍——不是失礼是她在弯前忽然停了一息那一息里她隔着盖极轻地吸了一：做了她对自己说然后才缓缓拜去宝钗则是不疾不徐地拜了去动作周正端庄一丝不差

     送房

     房设在正屋——贾自吩咐的的正屋从三前便开始收拾：袭领着晴雯、麝月、秋雯把里里外外重新裱糊了一遍换了新纱窗铺了新锦褥连门帘都换了新竹帘——竹丝是麝月一一挑过的说不能有正屋里并排放着两张喜中间隔着一架十二扇的紫檀屏风屏风绣着百——牡丹芍芙蓉海棠各各样开得满满当当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白：不分两并列；但新婚之要分开——第一各与各的郎君

     此刻龙凤烛已烧了好一阵烛泪在铜盘里凝成两圈红的蜡痕一圈贴着一圈分不清哪一圈归哪烛

     宝站在屏风中间左边那张喜坐着黛右边那张喜坐着宝钗两个都顶着盖一动不动满屋子侍奉的丫鬟站了一地——紫鹃、莺、袭、晴雯、麝月、秋雯还有几个老嬷嬷端着合卺酒、喜果、子孙饽饽都在屏风外候着

     先揭谁的盖？

     宝在这道题的答案没有犹豫他走到左边——黛面前隔着盖他看见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指节顶着红绸顶出一个的凸起他拿起喜秤轻轻挑起盖的一角

     盖缓缓揭起的那个瞬间被拉长了先是颌——她的颌比正月里又清减了一线在烛火显出柔和的弧然后是唇——唇轻轻抿着唇被自己咬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痕然后是鼻尖——鼻尖微微发红不是哭是憋着然后是眼睛

     盖完全掀起时黛抬起眼来看他

     今她脸施了脂粉腮边匀了薄薄一层胭脂唇也点了淡淡的朱但她的眼睛没有被脂粉盖住——那双眼睛里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羞怯不是张是一种"我终于站到这里了"的恍惚从初三点心掰成两半到枯竹枝在琴弦搁了又拿来到九十七的数子到荣庆堂锦匣启封——她站的这个地方是她用所有的害怕、所有的不确定、所有咽去的眼泪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你来了"她说

     两个字和那在潇湘馆一模一样但今这两个字不是疑问不是测试是确认

     "我来了"他说接着他补了一句"先来的这里"

     黛的睫猛地颤了一然后垂再抬起时眼角的薄红了一层

     喜在旁端着合卺酒笑道："请二爷替二奶奶揭完再去那边——"

     宝点他先与黛饮了合卺酒——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凉得惊不是冷是张到了极限她接过酒杯时手腕在轻微地发颤——那点酒在杯中微微晃荡

     然后他走到屏风右边紫鹃留莺跟过来宝钗的盖底脊背仍得笔直——她听见了他的脚步他先去了黛那边她在盖底默默接了接这个先后顺序对她是很难的事——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她从三岁就学会不让看见她很在意她只低着极慢地把手指展在膝没有攥没有掐只是展——这个展本就是她对自己说的最重的一句话

     宝拿起喜秤

     挑宝钗的盖时动作比挑黛时更轻柔——不是偏心是宝钗的盖了更多的簪子盖的料子也更重喜秤挑起的刹那宝钗在盖底睁着眼睛盖掀起后她没有像黛那样先看宝——她先低了让眼睛在暗适应了一息然后再抬起

     她今晚的妆容比平时浓了些——但浓得恰到好不像新嫁倒像一株腊梅在雪后添了露她的角微微向不是笑是她的习惯——在任何场合都不让看见她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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