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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红楼我做主第27章 会课争锋

作者:Yulu 标签: 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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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第七章会课争锋

     年节一过荣国府的闹便像似的退了个正月十二那院里撤了最后几盏鸳鸯领着几个子把彩绸从廊柱叠好库里留待明年再用把年节的往来账结了最后一笔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整个到了傍晚往桌一摊——项比去岁少了一成半出项多了一成窟窿不可那窟窿是年年都在长的她把账本往平手里一说去请宝二爷得空过来坐坐又想了想摆摆手说算了——他书院开馆了别烦他

     朱斌在过了半个月安生早起温书午后去贾请安晚间方桌旁陪三个丫饭说话晴雯把冬的厚棉袍全改了一遍加了一圈兔针脚密得看不出缝痕麝月把年节期间的出账核了三遍铺子那边张德辉送来的采买单和常用度的每一笔折旧都对应得严丝合缝她拿竹签蘸墨在最后一页写了四个字——"账实相符"把"怡红录"从到尾翻了一遍把赴考行囊清单那一页重新誊抄了一份——旧的已经翻得起了边角用米糊粘了好几她把新誊的清单账册第一页没有给朱斌看只是搁在柜最和他的铜印并排

     正月十五元宵

     贾在正屋里摆了两桌家宴不是年节那种铺张的宴——只请了自家菜式也简单多宝鱼是从庄子新送来的说比年节那几条还肥席间老太太喝了半盏温酒话比平时多了些也都闹闹地说话:凤讲了个笑话把贾得直拍桌子挨着宝钗坐着两个私语不知在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剥着螃蟹壳一不发地盯着桌那盘桂年糕——好像在数糕有几粒桂坐在朱斌斜对面说什么她都应着可朱斌注意到她菜时筷子绕过那盘藕粉桂碰都不碰——那是他答应初三送去的点心后来凤又说了个什么事又笑了起来满屋子欢声笑语家举杯时拿指尖轻轻碰了一桌边那碟桂没拿看了他一眼

     贾在席也提了一句:"听说书院过了十五就开馆?"朱斌应了是老太太便不再多说——只把碟子里最后一块枣泥糕他碗里说了句"外些"那语和以前一样是疼孙子的寻常话可她糕时鸳鸯正在替她斟酒老太太的目光从朱斌脸移开在鸳鸯手背停了一停——鸳鸯便搁酒壶悄悄退到一边去没有再斟

     正月十六崇文书院开馆

     朱斌坐了半个时辰马车从荣国府赶到槐树巷时那两排老槐树还挂着昨元宵的残雪树冠遮了半条街把晨光筛成碎金洒在青石板了马车在巷站了片刻——去年秋第一次踏这条巷子时他还是个刚中秀才的荣国府在周山长书斋里被问得后背出汗如今间的铜印多了两枚袖子里揣着宝钗新拟的冰糖南契书书箱系着秦可卿送的素缎香囊和黛去岁拾的那截枯蜡梅枝书院对他来说已是半个主场

     冯紫英在槐树巷等他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磨出了手里攥着两个腾腾的芝麻烧饼——是他爹昨晚从通州捎来的今早现烤的他把其中一只烧饼往朱斌手里一说趁他爹说这烧饼里的芝麻是南运河边收的新芝麻比京城的香朱斌咬了一确实是又香又脆的芝麻粒在牙缝里他拿想起通州码那锅羊汤也是这个道——冯家的冯紫英又补了一句:"我爹听说书院今开馆不亮就起来发面说他别的帮不烧饼管够"说完自己也咬了一嚼着嚼着忽然含糊地说今年年景好运河化冰比往年早了几通州码已经有三条漕船在装货了

     周山长在正堂等着老山长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直裰胡须比年前又长了三分半灰不白地垂至站在"敦品励学"的匾额背微躬着手里捧着一叠新抄的时文墨卷他看见朱斌和冯紫英并肩微微点了点——不是对旁的那种客是对这两个去岁会课朱斌那篇"见地切实"的策论和冯紫英画的那张通州码泊位图他至今还压在书案毡子底

     书院正堂里坐了过了一个年生员们脸都养得比年前红了些有几个穿着新做的长衫——约是家里过年才舍得裁的朱斌扫了一圈角落里坐着那个在食堂见过几回的寒门生员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历代漕运考》正拿蘸着白早饭冯紫英顺着朱斌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说那姓汤淮安家里只有寡在运河边替裳供他读书——七岁就开始替抄书抄到十二岁才了学正说着响起一阵响亮的脚步声一个锦华服的年轻生员步走后跟着两个书童——一个替他背书箱一个用滚替他茶杯生员姓贾名瑞——宁国府旁支论辈分朱斌该他一声族兄他在靠前的位置坐茶杯的书童退到墙边他却嫌得太把茶杯往桌一顿那杯茶溅出来几滴刚好溅在旁边一个布生员的墨卷生员忙把墨卷移开低声说了句"心些"贾瑞听见了没理会只是把袖子掸了掸好像那茶不是他溅的、而是墨卷自己闯过来似的

     冯紫英凑过来低声道他过个年也没闲着——他爹给书院捐了一百两银子修斋舍山长推了没推掉朱斌没有回答视线还落在自己带回来的半块烧饼过了片刻才抬起——正堂西周山长推开侧门步跨了手里那张新抄的墨卷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书院里所有的低声谈在一瞬间掐断了正月十六的门槛光还没爬过东墙"敦品励学"的青石照壁冷冷地泛着晨光

     周山长把手里那叠墨卷搁在桌案拿镇纸压住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正堂里二十几个生员脸一一扫过去扫到朱斌时停了一息扫到冯紫英时又停了一息扫到角落里还在嚼的汤生时微微皱了皱眉

     "今开馆第一课——不讲经义"他把镇纸挪开从墨卷最出一张纸展开密密麻麻写着一道题——不是四书的题不是五经的题是一道实务策论"正月十二户部文:运河汛将至通州至临清段三浅滩需清淤、两需加固河道衙门报银三十万两户部只批了二十万短缺的十万两河道衙门要沿河各府县分摊——各府县哭穷折子说去年秋粮歉收已竭这道题便是你们的开课策论——'论漕运河道岁修银分摊之策'题目是今早河道衙门张送来的不是老出的时限七可翻书、可走访、可问写完了便放讲评——不排名次只论高"

     正堂里一片倒吸凉的声音这道题不是书斋里的空谈——是真事是眼户部和河道衙门正在掐的架是运河边多少县太爷正在疼的账寻常生员哪里晓得河道清淤要多少银子、闸加固要用什么石料、沿河各县的税粮底子有多少?几个锦生员当场面露难把墨卷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找题眼贾瑞把墨卷往桌一拍对旁边另一个锦生员说这道题就是为难——他爹跟户部张认得找他要一份现成的折子抄一抄便是旁边的生员陪笑了两声没接话

     冯紫英把墨卷从到尾看了两遍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撞了"的笑他拿胳膊肘碰了碰朱斌压低声音说这题是替他俩出的通州码他从在漕船清淤要多少银子、闸要用什么石料、沿河各码价和船工的行价他爹铺子里有一本记了十来年的旧账朱斌把墨卷搁在桌心里已开始盘算——去岁在薛家铺子里跟张德辉算过好几次漕粮运价把白糖从通州发到临清的运费、损耗、码泊位费每一笔他都手核过

     散课后两没像城西茶摊那样闲聊——两不约而同地往书院藏书阁走藏书阁在正堂后是一间不的偏厢的书多是旧版经史有几函《陆路程》和《漕运则例》已经起了冯紫英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绘的漕运航线图——从通州到临清凡漕运过路州县都有标注他说次那张泊位图只画了通州码他爹昨正好把沿河各码当年的历次岁修摊派旧账也翻了出来他在家趁着破五的灯火重新誊抄了一张——两条线一条标航道一条标去年各地实收银数朱斌把宝钗年前替他誊的孙诚茶引采买单也从袖子里出来——列着去岁浙江司采买茶配糖的数目字他把这些数目字和冯紫英的岁修摊派旧账比了比忽然在纸画了一道线

     "你看这里——临清孙诚那边的茶引采买年年走临清临清的糖价这几年也在涨如果临清能设一个漕运岁修基金——沿河各府县的商税比例拨再用这笔基金支付岁修摊派给各县强摊派是均摊商税是货物谁走船多谁就多出银子平——而且能收"冯紫英盯着那道线看了好一阵子忽然猛点说这个法子好——他爹每年的船税他都看着走船多的商号缴船税本来就高岁修银子从船税里走那些商号不会闹因为河道修好了他们最先他用手指飞地翻着自己带来的那叠旧账翻到最后一页——"去年通州码船税实收六千四百两一成提便是六百四十两临清、德州、济宁四码的船税提一成凑个四五千两不在话"

     两相视一眼朱斌铺开纸把刚才的思路从捋了一遍拟了个"以船税养岁修、商银代民摊"的框架冯紫英把那叠旧账从翻到尾又翻到"临清至德州段历年岁修实支"那一页在"实支"旁边用笔颤巍巍地新标了几行历年账目——沿河各县的堤工价、条石采运、石灰麻捣全是实打实跑码的老账房才记的数目他自己坐在对面没动只是把旧账本又翻了几页几个他爹记得而图没标的沿河停了笔相视一笑冯紫英发红的眼睛说这道题就是把时地利和全凑在一张卷子了——他在码泡了二十年朱斌在铺子里算了一年账两个都笑了是那种不是哈哈笑的笑角一弯、彼此对看了一眼就各自把目光移开的笑——可眼底的光是一样的

     七会课讲评

     周山长把二十几份墨卷全批完了压在最的是两份一份是朱斌的——"漕运河道岁修银分摊疏:以船税养河以商代民"一份是冯紫英的——"通州至临清三浅滩疏浚考实——兼论沿河码岁修摊派之弊与革"两份卷子并排搁在镇纸底周山长没有说哪份更好只是把两份卷子都出来搁在最

     正堂里坐满了正月十六开馆时那些困得眼睛的生员如今全醒了——不是因为暖了是因为这堂课要见真章冯紫英坐在朱斌旁边手里攥着笔笔杆的漆已被他张时抠出了好几道指甲印角落里那个寒门生员老汤面前摊着他的墨卷——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朱斌瞥了一眼批的是"详于考据略于对策"他正拿一块极细的磨刀石在修自己的抄书笔磨一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眼刀锋

     周山长把朱斌的卷子念了一遍念到"以船税养河"时他顿了顿把老镜往鼻梁推了推说这一句不是书斋里能想出来的——南运河三十七每个码的船税税率都不一样不跑码不到又念到冯紫英那卷"疏浚考实"里关于浅滩石料的条目他指着"条石每方价银五两六钱灰浆每船折价一两二分"那一行问冯紫英这些数目字是不是他自己采的冯紫英站起来答话说灰浆那是去岁秋末在通州码盘库时记的——码修栈道用灰浆每船刚好六十斤他搬过来搬过去搬了三年多记了一肚子灰浆的价钱正堂里有笑出声来——不是嘲笑是实在觉得稀奇:一个生员能把搬灰浆的事说得跟做学问似的

     贾瑞坐在第三排从讲评开始便沉着脸他穿了一件簇新的宝蓝缎袍比开学那裳又鲜亮了几分书童蹲在墙角替他茶杯袅袅地往他脸他也顾不得嫌周山长念完朱斌和冯紫英两篇卷子又从最底出贾瑞那份没念正文只翻开第一页便皱眉说他这篇也是讲河道——可从到尾只引经据典搬了《禹贡》《河渠书》和本朝几次修的名目却没有一个数目字、没有一实地考据停在"辞采虽工、之无物"顿了一又说光鲜的门面留不住、书院只看真才实学这几句本该批在贾瑞一个的卷子可好些穿长衫的生员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肩膀——有看了看自己墨卷那几段同款空泛的辞藻在纸边临时补了道标注还有拿袖子把自己卷子最引以自矜的那段排偶遮住了半行

     贾瑞腾地站起来椅子刮在青石地面发出极耳的一声响他先朝周山长拱了拱手说山长批得是随即话锋一转——转向朱斌和冯紫英他说冯紫英知道灰浆价钱不稀奇——他家里就是通州码搬货的搬了好些年货自然知道灰浆几两几分又说他爹往书院捐的那一百两修斋舍的银子原来是替他铺了路说着忽然朝朱斌笑了笑问贾府、薛家的白糖买卖如今还走不走运河——走的话这些银钱数目自然比考官还熟最后还说他早说过这道题是替他俩出的说完坐回去掸了掸袖并不存在的灰浮起一层淡淡的笑目光却盯着朱斌

     朱斌站起来正堂里忽然极静——连角落里老汤磨笔的沙沙声都停了

     "贾兄说的白糖买卖——确有此事我从府试到现在一直在做周山长出的题是'论漕运河道岁修银分摊之策'——巧了我在薛家铺子里学的东西、在通州码看的货船刚好派用场"他把冯紫英那叠旧账举起来纸页密密麻麻的数目字在泛着陈年沤黄的痕迹举起时正对着贾瑞的方向"这些数目字不是书斋里搬来的——是冯紫英他爹一本一本旧账攒了十年攒出来的的事不自己去走一走写出来的东西就是空的"他把旧账搁说完便坐也不看贾瑞只把墨卷翻到一页

     冯紫英跟着也站起来他的青布长衫袖磨得发白手腕还有除夕替搬货时被船跳板蹭出的旧伤痕他先谢了周山长又补了一句——"我搬灰浆搬了好些年可我搬灰浆的时候手里拿着《四书》读书不怕出低——怕的是出高了眼睛却看不的路"他对贾瑞说他爹捐的一百两修斋舍昨已被山长退了——退银子的信有山长的印贾兄若是觉着一百两可以买一个真才实学那是看轻了书院也看轻了山长

     贾瑞的耳朵烧得通红唇翕动了好几次到底没再站起来旁边那个陪笑的锦生员也默默把自己的墨卷翻过去盖住没抬正堂里依旧安静可那安静和方才不同了——方才是剑拔弩张的此刻是尘埃落定之后的踏实

     周山长把两份卷子重新搁回镇纸底他站起来走到"可以居"的匾额背着手沉默了好一阵子

     "今这堂课最要的不是哪份卷子写得好是你们——"他抬手指了指朱斌和冯紫英又指了指正堂里坐着的二十几个生员"要让你们记住:读书站着的这块地是实的有泥、有灰浆、有船税、有沿河百姓的饭碗站在这块地做文章做出来的才是活的"说完走到冯紫英面前把那叠旧账拿起来端详了许久又走到朱斌的墨卷前把朱笔蘸饱在"以船税养河以商代民"旁边画了一道极重极的红圈那红圈透纸背墨卷背面都洇出了一道红印

     散课后几个生员围过来翻看冯紫英那叠旧账低声问"灰浆真的每船六十斤"冯紫英拿袖子了一自己袖还沾着的灰浆旧渍说"你不信去码扛三年来就知道了"老汤把修好的抄书笔别走到朱斌面前把自己的墨卷递过来——密密麻麻全是周山长的朱批他指着其中一行"详于考据略于对策"认认真真地说他看到朱斌卷子里"商银代民摊"那一段才知道考据之外还要有对策他声音不高说完便回到角落去收拾

     朱斌走出正堂时槐树的影子正在青石板冯紫英从后忽然站住不走了看了一眼正堂廊那块匾"可以居"三个字在正午的金漆斑驳可每一笔还是压得那么重他忽然想起坐在正堂里答不出题的窘迫——回周山长也在卷子批他"对策偏弱"刚才贾瑞提到他家世他答得不卑不亢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个缺朱斌把手里那叠旧账纸轻轻拍回他怀里说对策的事——铺子里才是真考据回拿到那本《历代漕运考》后在码对账对多了对策自会长出来冯紫英接过旧账把被风吹的那一页重新叠好——是临清至德州段那年岁修实支角有他歪歪扭扭签的名字他拿拇指在那签名轻轻抹了一

     回到已沉

     朱斌踏院门时正屋里灯已掌了方桌温着几碟家常菜——袭知道今书院开馆讲评特意多备了一碟酱肘是她午后新酱的切得薄而匀搁在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晴雯把一叠新改好的裳搁在他衬了兔是年前她让张德辉从通州捎来的她挑了好几才挑出一绺最好的麝月把账本递过来请他过目——最后一页录着今之事:"正月廿二二爷会课得周山长红圈酱肘一碟贺之"

     他坐拿起筷子了一片酱肘咸香正好

     饭后他去贾请安鸳鸯打起帘子让他歪在正让鸳鸯捶看见他来便招手把他拉到边坐问他书院今可好便笑着对鸳鸯说他祖当年也是这样——书院里拔了筹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报喜是去厨房偷腊他被闹醒了不恼看着他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就乐老太太越笑越欢又加了一句:"你如今也是秀才了——往后书院里再有喜事可不许藏着掖着老太太高兴高兴"他笑着应了心里却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阴影——贾方才说他祖在书院里拔可他从没听贾政提过祖的科举功名当年在书院里拔了后来呢?他知道祖后来外放了江西粮道在任贾政捐了官再后来贾府就一直在走老太太还记得祖偷腊老爷子自己呢——他记不记得书院砚台底压过的墨痕、散课后和同窗分的烧饼、在"可以居"匾额等讲评时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踏实?

     正月廿三好得很把正屋的窗户全开了说要把过年积的陈放一放朱斌去请安时正听见两个子在廊闲聊一个说宁府这几里递了好几回太医帖子一个说太医出来直摇奶奶那病来得蹊跷困乏、不思饮食、不退了好几帖也不见好看着油枯灯尽似的他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半拍——"油枯灯尽"去年腊月他把秦可卿的命数看眼底时那行倒计时是暗红的暗红里透着一层极薄极薄的灰如今那层灰终于变成了太医里"油枯灯尽"四个字

     他在心里飞地默算了一——今是正月廿三离三月初三还有三十七、八原著里秦可卿在第十三回那是宁国府里最冷的一个他隔着矮几看她在茶壶旁笑着拨弄腊梅枯枝她指尖拂过黄瓣时那极淡极柔的暖还在他记忆里她送他的香囊还挂在他书箱白芷和佩兰的清苦与铜炉里的沉香是一个他把想立刻冲到宁国府去请安问病、去看一眼那盆腊梅是不是还开着的冲动压了回去——他必须忍秦可卿的病在宁国府在那个糜烂的结构里他此刻去了也只是隔靴搔

     他知道三月初三他知道那个

     又来了另一个消息让平送了一碟新得的桂糕来里的桂糕还没来得及咽就把话带到了——老爷(贾赦)在外欠了孙家好几千两银子对方催得急老爷想拿二姑的婚事顶债把迎许给孙家子孙绍祖两家门第相当债也能拖一拖老爷全不觉得这是什么亏心的事只说是门当户对

     朱斌搁在膝的手指慢慢收孙绍祖他在原著里只读过几页——"中山狼""全无品行"那枚颤巍巍地从角部走到边的白子她柔糯糯说话的尾音她安安静静的眼睛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梧桐的枯枝还没发芽秦可卿的命数他够不着——那在宁国府正堂里贾珍堆着假笑不肯降那半成糖价他便知道是封闭的结构护不住可迎不一样——欠债还钱的事谋能破债能还不能顶

     他转过对平让她跟凤孙绍祖这个请她帮他把底细打听清楚——为、品行其是他在外有没有别的不净的事又问孙家放债的凭据能不能让凤抄一份来他自己得先知道迎的婚事现在谈到哪一步、老爷究竟欠孙家多少他在心里飞算了一笔账:白糖铺子去年底月出息已稳在二十两冰糖南若铺开红利还会再涨若赶在正式聘之前凑齐银子以凤网在京城府邸间放话替孙绍祖另寻一门事——只要孙家有台阶就未必一定要跳火坑

     平回去时他破例送到院门在门槛前低声多说了句此事跟孙家还在谈还没定请二嫂子无论如何先派悄悄访一访孙绍祖站住脚回看了他一眼她来时只当是寻常带话此刻听出他语里那层绷的、不像平谈买卖时的从容——她点里贾方才的笑语犹在耳畔他看着边最后一抹晚霞沉梧桐枯枝底脑子里几件事同时转:迎的债、院试后系统提示的基变化、那从三月初三往回数的倒计时他转屋时正屋的灯已亮着——迎的棋局还有透可另一个的命数却一比一他在方桌旁坐端起茶盏喝了一茶是温的他的指尖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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