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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斌着笔在"宁静致远"四个字的旁边也写了四个字——"心正笔正"这是他一回在贾政面前主动展示自己不是"子听训"的被动而是"你我都是笔的"的回应他用了颜——结字宽博端正横细竖捺笔其沉着送到末端时墨饱满得微微凸起宣纸甚至能出笔痕的凹槽

     贾政愣了一不是那种惊愕的愣——是看了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看了很久的那种愣他看着"心正笔正"四个颜字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在书案前写过这四个字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中士能有番作为后来他捐了官再后来他变成了每在书房里看《史记》、喝茶、等子来请安的贾政

     "是心正笔正"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抬起眼时目光又在那些字停了片刻——突然发现朱斌今用的那管旧笔正是自己年轻时用过的那管老羊毫适中笔杆刻着一行已磨损的蝇字：'乙卯年江西赠政'他看了一眼笔杆那几个已经磨损的字什么都没说转坐回自己桌后他把《史记》翻过一页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像是自自语

     "院试约莫在九月今年直隶的院试可能设在保定由学政自主考两个月——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朱斌搁笔正应道："知道了这两个月家里的事已安排妥帖能静来温书"

     贾政点了点目光重新落回《史记》朱斌站起来告辞——走到门时贾政忽然在背后又了他一声

     "宝"

     朱斌回过贾政没有抬——他盯着书页手里的青瓷茶盏还端在半空中光落在桌角的梧桐叶影正被风拂过在他手背明明暗暗

     "院试若是过了——回来之后这间书房里你想看什么书自己拿"

     朱斌站在门槛边看着这个素不苟笑的贾政还是没有抬他的手指在《史记》的书页轻轻摩挲着像是在一件旧裳的纹理窗棂外梧桐叶的影子摇碎了落在他鬓边——那里已添了几茎白发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

     "是"朱斌拱了拱手转出了书房

     贾政把青瓷茶盏搁茶早已冷透碗底那一圈淡青的釉在光里微微发亮他坐在原看着对面那张空了的桌案看着宣纸子写的"心正笔正"——许久忽然发现那个"正"字的最后一横起笔的角度和他自己当年在面前写的那一横几乎一模一样

     有些东西不是教出来的是刻在脉里的

     贾政把那张写过字的宣纸郑重其事地叠好犹豫再三压了书柜最层那从不打开的旧匣子里

     书房里的事在贾政心里约已经翻篇了院试还有两个月笔墨纸砚的事不用他心那摊子又有袭打点可王不这么想——她听说子要去保定赶考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书是裳考棚里一坐就是好几九月保定的秋风比京城还三分她子那几件家常袄怎么扛得住？于是从给贾请完早起第一盏茶的安开始王便张罗着让鸳鸯翻出库房里两匹新得的青绸和驼绒又要朱斌裁一秋赴考的厚裳描样子、量尺寸、裁布料针线房里连着好几都不曾熄灯贾听说了笑呵呵地补了一句"外穿的要面里的要暖和"

     这动静传到园子里各的应便有了参差

     潇湘馆最先听着信紫鹃一面给黛梳一面提了一"宝二爷要做新裳了说是赶考穿的"——黛手里的诗稿翻过一页淡淡地说"赶考是正事做就做呗"语平得连紫鹃都信了可紫鹃绕到她面前拿簪子时看见她翻的那页诗稿有一行字被指尖来来回回地抹了不知多少遍

     蘅芜苑那边莺拿了一碟新做的桂糕过来顺跟宝钗说了针线房给宝二爷裁裳的事宝钗正在誊抄薛家铺面个月的账目笔没停只说了句"舅想得周到保定秋比京里冷"语平平稳稳搁笔时却走了会神——莺悄悄把茶盏往她手边又推了一寸

     至于——晴雯的应最直接消息传过来时她正在叠裳听得一半便把手里的裳往一搁又拿了回来叠才叠了一半又搁抬眼想说什么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枚才卸了的铜顶针留的浅浅印痕她忽然想起自己熬三个通宵给朱斌绣过一副护腕、一个荷包——那时候他的手还没做过买卖、没拿过算盘、没在程启云的契书签过"薛记·朱斌代"如今又要赶考了又要出远门了护腕还在他柜子里搁着新的又该做了

     "不就是一件裳嘛——给他做就是了"她说这话时语还是那个调调可手已经把方才叠了一半的裳从叠起叠得比平时都整齐边角对齐了又压了一遍

     然后她坐来拿起针线笸箩——和那个晚一样手指在针尖停了一瞬

     贾的诗会是在六月十五办的这子不年不节老太太给的由也简单——"园子里荷开了把孩子们来闹一"

     也作美前几接连了两场阵雨把暑压去了半十五这晴而不燥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挂在假山方像是谁用羊毫在宣纸随手画了几笔藕香榭的荷果然开了——粉的白的一片荷叶挤挤挨挨地铺了半个面偶尔有红蜻蜓落在荷尖停一息又飞走了藕香榭里摆了五六张几案案备着时令瓜果、冰镇的酸梅汤还有几碟子新蒸的藕粉桂糕面搭了竹帘遮凉风从湖心穿过来带着荷叶的清

     朱斌到的时候藕香榭里已坐了好些贾坐在正中的榻旁边鸳鸯打着扇子黛坐在左手边穿一件月白纱衫系着绿湘裙手里着一柄团扇正偏着听贾说话她今比前阵子好——潇湘馆那场风波后朱斌隔三差五送去的藕粉桂糕约起了些作用宝钗坐在黛对面一藕荷褙子手里端着茶盏姿态依旧端庄如画探坐在宝钗旁边李纨挨着探惜带着画的丫在一旁翻着本鸟册子迎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拈了一颗莲子湘云不在——前遣来说家里有事走不开——倒是凤到了正站在贾侧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得老太太直笑

     朱斌走到贾面前请了安贾笑得眼角皱纹挤在一起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瘦了些——外忙完了？你薛家表兄那个麻烦听说料理得利索？"

     "是劳老太太挂心"

     "我挂什么心——你太太才挂心呢听说你要赶考这几尽张罗着给你裁裳"贾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好了今不谈正事我你来是寻闹的——你瞧这满池荷不作两首诗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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