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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十八岁的姑一站一个时辰扬着胳膊把多宝阁每一件瓷器的每一道纹理都掸过一遍手腕早就酸了她不肯说她晴雯是什么——针线一份容貌一份洒扫也比旁做得好她怎么能说手酸？

     于是那瓶便从她手里了

     朱斌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满院子的都把目光转了过来晴雯也转了过来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怕——不是怕被罚是怕他发火从前的宝发起火来是什么样她是知道的撕扇子、砸东西、呼闹得阖府不宁何况这回碎的可不是一把扇子是汝窑瓶是老爷心的汝窑瓶

     “二爷……”秋纹开了话还没说完朱斌已经走到了多宝阁前

     他蹲从地捡起一片碎瓷

     那一片瓷片躺在他手心里边缘是锋利的泛着冷白的光可顶的釉却是青的——温的、宁静的、像一片被缩了的雨后的空他把这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回又抬看了看多宝阁其他的瓷器

     一屋子的都屏着呼吸晴雯的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的白印子

     朱斌把碎瓷片轻轻搁在多宝阁的台面

     “碎了就碎了”他说

     四个字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的茶凉了、明的饭要一

     晴雯的眼珠子定住了

     “这东西搁的地方不对”朱斌又说语像是在和谁商量家务事“第二层太矮掸灰时一弯胳膊肘容易碰到原是摆摆架子第三层才合适的——不知是谁挪了”

     没有挪过他知道可她需要一个台阶需要一个站出来当着满院子的说一句——不是你错

     晴雯的唇张开了一点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棉是一团又酸又的、从心涌来的、她从来没对任何袒露过的东西她方才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了那里她准备好“赔便是了”的倔强准备好“谁还没失手过”的准备好“二爷要打要罚随你”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宝没有发火

     不但没有发火还蹲在地替她找理由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她是晴雯——里最不讨喜的那一个老太太嫌她太利王嫌她太张狂旁的丫嫌她太刻薄她从被卖来卖去到了贾府到了宝房里以为自己总算落了脚可是落了脚才发现她还是那个随时可能被嫌弃、被卖掉、被打发出二门的“等”所以她浑是所以她利如刀——不是为了扎是为了护着自己那一层薄薄的、一碰就碎的面

     可是今有说——碎了就碎了

     晴雯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一颗泪珠子从眼角滚来顺着鼻梁往淌淌到角抿去了她没有不是不想——是手僵了是脚钉了是全所有的都拿去压住第二颗泪了

     麝月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净的抹布默默地蹲去捡地的碎瓷片她做事从来不多话只在经过晴雯边时拿肩膀轻轻碰了她一像是无意的

     “都散了吧”朱斌拍了拍手的灰“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转往书房走走到帘子边顿了一也没回只淡淡地添了一句：“给晴雯倒碗茶来掸了这半灰都没喝一”

     秋纹愣了一随即应了一声步往厨房去了碧痕也转过去继续窗棂得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再不敢偷懒燕和四也跟着活泛起来一个泼了去后院一个另寻了枯枝蹲回台阶底

     晴雯站着一个站在多宝阁前

     秋纹端了碗凉茶过来搁在桌看她一眼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又走了晴雯看着那碗茶——碧绿的茶汤浮着两片茉莉瓣是今早新泡的茶是从井里湃过的碗壁凝着一层细细的珠在午后的光里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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