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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平民区·运河街支巷·沃斯诊所时间：申时末

     四点过一刻商业区帝国剧院后巷里的布景工还在烟舞台的排练还在继续观众席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只剩半块冷透的黑麦面包她已经穿过了运河街地集市的旧闸门沿着那条被煤烟熏得发灰的巷子往支巷走赫尔曼·沃斯的诊所在支巷尽一栋歪歪扭扭的木结构里一是铺二是诊室梯的墙皮被渗的霉斑浸得发黄扶手栏杆搭着几条洗得发的绷带

     她踩梯时木踏板在脚底发出一连串吱嘎尖诊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消毒酒和草的混合还有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一个正在洗手池前拭手术器械

     她推门去把铁牙的名片放在他桌

     沃斯抬起四十出瘦脸金丝眼镜唇薄而燥手指极细极长一个给贵族当私医生的内科医师在贫民区开诊欠着高利贷手指关节因为长期接触消毒而泛红皮他看到桌那张印着自己名字的名片时眼神变了手中的镊子悬在半空中瞳孔在镜片后面缩了一

     “铁牙让你来的”他的声音比外表更老喉咙里卡着一层长年被消毒酒熏出来的沙哑

     “对”她把借据放在桌借据是铁牙在名单里一起给她的右角盖着运河街高利贷行会的红蜡印“你欠他八百克朗利息滚了三个月”

     沃斯把镊子放用搭在池边的巾手指他的手指在发抖但脸的表是职业的镇定一个医生在听到消息时的本能应他把借据拿起来看了片刻然后放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涩“我今收的诊费加起来也不够还利息你要是来替铁牙催债我只能再申请延期”

     “不催债债务免了利息全清我还额外给你八百克朗”她从怀里掏出铁牙准备好的钱袋放在桌金币在袋子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沃斯盯着钱袋然后又盯着她唇抿成一条线“条件是格里高尔·凡尔登你是他的私医生每周五去他宅邸检我要你明带我去”

     沃斯沉默了他把金丝眼镜摘来放在手术器械旁边用拇指和食指了鼻梁再开时声音比刚才更哑“凡尔登是我的病就算铁牙拿我的债务来我我也不能把一个杀手带他家你要是对他手我在贵族区的信誉全完了”

     “我不杀他”她把借据从桌推到他手边“他书房里有一个保险柜里面锁着当年克莱德手写给他的军械调度感谢函这封信是我要的东西拿到之后我不杀他也不伤害他的家”

     沃斯重新戴眼镜低看着那张借据自己签过的名字和铁牙盖的红蜡印然后他把钱袋拿起来掂了掂放屉里推他的手指不再抖了但指节仍然泛红他站起来走到诊室角落的文件柜前翻出一份就诊记录动作利索一个定决心之后就不再犹豫的“明午四点凡尔登的风发作期到了每周五我准时去给他做关节穿和放他明正好外出家里只有他和两个仆他的书房在二东侧保险柜嵌在墙壁油画后面密码六位数只有他本知道你扮成我的助手换的时候帮我在旁边递器械风穿很疼他会分心但密码你得自己想办法”

     她从怀里掏出备好的蓝医用罩袍套在军部文官制服外面把武器包绷带卷里医箱底层然后把铁牙那张借据撕成两半放在他桌“八百克朗本金加你的债务利息清了明午三点你准时从诊所出发我陪你走到他宅邸医疗包里我会多带一卷绷带和一柄骨锯”

     沃斯目送她把医箱的搭扣合然后把撕碎的借据扫屉里和钱袋放在一起诊所门关后梯的霉重新涌来她低看了一眼自己左肩胛骨那道刚刚结痂的贯通伤然后把医用罩袍的领拉沿吱嘎作响的木梯一步步往走运河街支巷里卖走私香料的摊贩已经开始收摊暮从旧河道方向漫过来把巷子里的洼染成暗橙她还有一件事没做圣玛格丽特教堂晚不锁门

     铁棘街十九号·三会客厅时间：酉时初

     暮从商业区的煤烟里渗来把窗台的瓦盆染成暗橙艾琳娜靠在沙发把医箱放在茶几打开一样一样清点里面的东西绷带、骨锯、消毒酒、备用缝合针、两管吗啡还有压在箱底用绷带裹好的短剑和匕首沃斯明午三点从诊所出发她还有一个晚加一个午的时间这段时间够她去一趟圣玛格丽特教堂取回卡尔森埋在圣坛石板缝里的密码活留的最后四份事令

     她刚把医箱合梯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雷娜雷娜的脚步声更轻更稳是另一种节奏门被推开雷娜手里攥着一张刚从信鸽脚环拆来的字条脸的表让艾琳娜把医箱推到一边站了起来

     “尼的急报”雷娜把字条摊在茶几字条只有两指宽被信鸽的脚环磨得边缘起尼的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但关键信息是清晰的：卢西安退休后皇家法师团临时换班表今午正式生效黄金殿正面的皇家侍卫原定今换防的第三分队被临时改派队长康拉德·施泰因被调到外廷东门值班今晚亥时到岗一个备注栏里尼加了一行字：此为灭门之黄金殿外围警戒负责阻止任何外臣闯救援代号“殿外清道”

     “今晚外廷东门”雷娜的声音压得很低

     艾琳娜把字条翻过来背面是尼手绘的外廷东门值室平面图一间靠着墙内侧的石砌耳房离正殿较远巡逻稀疏附近只有两个流动哨亥时之后其中一个会溜到御膳房后面打瞌她把医箱推开从茶几底出皇外围地形图在东门位置画了一个圈

     “康拉德·施泰因克莱德的黑皮名册他排在第二百九十一页灭门之他守在黄金殿正门台阶所有试图冲去求的外臣都被他拦在殿外的老战友军部的几个副司长还有一个是皇室远支的老侯爵全被他挡回去了克莱德在名册边缘批注：此不杀任何但他让所有能救的门都关了”她把地形图折好怀里开始检查武器阿德勒的偏刃剑绑在左肩剑格左边比右边长一寸的弧度在油灯光里泛着冷光短剑在右侧匕首藏靴侧暗鞘系统伪装重新校准这次不需要中年文官的面孔她调成了一张在外廷值班里常见的年轻侍卫面容

     “他有什么弱点”雷娜从档案柜里翻出尼之前送来的皇家侍卫事记录翻到标注了康拉德·施泰因的那一页

     “家书尼在备注里写过他每晚值班时写家书写了十二年每一封都寄给同一个他的子安娜他们结婚二十年没有孩子安娜去年病逝他现在没有可以寄信的地址但他还在继续写”她把匕首从靴侧拔出来检查了一刃回去走到窗往外看了一眼月光已经开始漫过商业区的屋顶“今晚我去收他的最后一封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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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外廷东门值室时间：亥时初

     外廷东门在皇东墙偏北的位置离正殿和寝殿都有一段距离是皇四座侧门里最不起眼的一座守这里的侍卫通常是被排挤的、退役的、或者了错被罚的康拉德·施泰因三者都不是他是主动申请从黄金殿正门调过来的调令写的理由是“正门风膝盖旧伤发作”事部的都知道这是托词但没追究一个在黄金殿守了多年正门的老侍卫队长主动让出最显赫的位置搬到最偏僻的侧门来背后一定有他自己不想说的原因

     值室是一间靠着墙内侧的石砌耳房门朝东正对着墙那道得只容一侧通过的铁栅栏侧门室内只有一张旧书桌、一把藤编椅、一个铁皮炉子和一盏带铜罩的油灯墙挂着值班记录板和一把备用的制式长剑炉子蹲着一只搪瓷壶壶冒着细白的蒸书桌摊着一张信纸纸面被油灯照得泛黄面压着一支蘸了墨的鹅笔

     康拉德·施泰因坐在藤椅里背对门正在写信

     他的背影比艾琳娜从档案画像看到的更瘦皇家侍卫制服外面套着一件旧呢肘部打了皮补丁领翻出来的羊里衬被磨得发亮发灰白剪得极短后颈有一道从军年代留的旧刀疤从耳斜拉到领边缘他的左手在信纸右手着鹅笔笔尖悬在纸顿了很久才落去写几个字又停住一个写了十二年家书的写到子去世之后每一行字都比前一行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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