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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山里”

     刚蒙蒙亮校场已经列好了队弓手三十巡检土兵四十加何九如从捕班临时调的八个手一共不到八十老曹站在第一排背是那张旧弓弓的漆皮已经磨光了露出底褐的木纹理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哑的油光老葛的竹哨叼在里手指搭在哨还没吹但指尖已经捏了老谭站在队列最末左耳那半个残缺的耳廓被晨光从后面照过来轮廓边缘透出一圈淡红

     何九如把最后一捆绊马索驮骡背骡子是老余从码借来的不是马是骡比马矮一但驮得重走山路不惊绊马索是昨晚新编的用的是老余船的旧缆绳浸过桐油攥在手里发黏甩出去能兜翻一匹马骡背的麻绳盘了三圈绳还沾着昨晚赶编时没来得及刮净的桐油油在晨风里凝了一层半透明的膜用手指一就破何九如捆好麻绳后回朝南角方向望了一眼值房门槛今早多了一瓷碗米汤碗还是那只旧碗釉掉了半层碗底沉淀着几粒煮化了的米渣他端起来喝了搁回门槛翻马

     西门庆站在队列前面他没站在台阶还是老规矩靴底踩着泥地今他穿了那件羊皮坎肩金莲缝的第一件歪针脚坎肩领已经洗正了面朝里贴着外面套的是巡检使的从七品武官袍袖比平时多卷了半寸他把刀从左边换到右边不是左撇子是左边侧那块旧伤今早起时就在发酸刀挂左边会硌到伤换刀的动作被老韩看见了老韩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弓弦松了半圈又绷他每次看到西门庆伤了就会意识松弓弦松完之后再绷回去像在替一个打不了绷带的打绷带

     武松站在队列外他没有牌没有正式的巡检司编制还是那件旧棉袍何九如从老韩那边翻了一把旧刀给他刀是巡检司库房里的备品刀鞘没锈但刀柄松了缠的旧布条已经被前几任使用者的汗浸得发黑武松接过刀右手住刀柄左手拇指抵住护手护手被刀柄松动带歪了半圈他用虎压了一纠正过来然后他把刀横在前掂了掂刀重比军寨的制式刀轻了约半斤但平衡没差他把刀挂在左和他当年在景冈前挂刀、在军寨带新兵出剿的每一个早晨挂刀的位置一模一样

     老韩在旁边看见了没吭声只是把自己的磨刀石从布袋里拿出来放在地意思是校场有磨刀石用完了自己放回去武松看了他一眼两个老兵隔着磨刀石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西门庆把队伍分成三路第一路由老曹带弓手第一队十二沿隘旧垒设伏这条线是他们蹲了三个多月的老防线每一块石后面能藏几个、每个弯道能放几支箭老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第二路由何九如带土兵和手从石桥集往北到老余船队停靠的渡路封住马贼可能的渡河点老余的船队昨晚已经从巡检码移到了北边渡五艘船并排横在河面船和船尾都用缆绳拴在岸边石桩把整条河面拦截断第三路由西门庆率弓手第二队、武松、老韩堵在两县界的道“道中段是断沟”他把地形图展开手指在断沟那段点了去“沟能马沟尾收到只容三马并行庞老杆的兵了沟尾就展不开两一堵他在沟里打转老韩在左翼坡武松在右翼坡我带弓手正面封沟”

     武松蹲来把地形图看了一遍断沟的地形他一眼就看懂了沟宽沟尾两侧碎石坡陡坡长着密不透风的杂木林马了沟尾之后想掉退回沟碎石坡的弓手居高临箭前排马马惊了就往回冲后面兵挤在一起道一挤就全堵他在外县做过都知道这种地形打伏击不需要多只需要把两掐住把手指点在沟尾收“这里碎陶片铺多少”

     “老谭昨晚拉了半车碎陶”何九如从骡背卸一个布袋打开袋里面全是破陶罐敲成的碎片边缘锋利铺在马道马踩去脚底打“够铺沟尾二十步”

     武松站起来他把旧刀从鞘拉出来一截指尖在刀刃摁了摁昨他自己在磨刀石刚磨过钢还算利然后把刀推鞘里“走吧”

     断沟在北边隘以北约五里从隘往断沟方向走马道两侧的山势逐渐收从宽约十丈的缓坡变成两壁陡峭的碎石坡最后收成一道缝沟宽约二十步能并行五六匹马；往里走约两百步之后沟尾骤然收到只容三马并行老谭昨晚已经带把碎陶片铺在了沟尾道碎陶混着碎石踩去嘎吱嘎吱响马掌踩在碎陶会打踩在碎石会硌蹄心绊马索在沟内侧一拴在左坡的松树一拴在右坡的石桩绳刷了一层和碎石颜相近的黄泥从远看本看不出那里横着一道绳

     西门庆蹲在右坡的杂木林边他旁边是老韩左边是武松他把老韩安排在左翼坡金莲说过“何九如守你左手边”何九如今早出发前在校场跟老韩拌时把这句话传了过去：“金莲说左手边最弱你在左手边蹲着”老韩当时点了：“那我在他左手边”此刻老韩蹲在左翼坡一块凸石后面弓横在膝盖弦松了半圈他左耳边放着一捆箭箭是新磨的翎羽在晨风里轻轻打旋

     武松蹲在右翼坡不是坡是坡靠近沟的位置他的旧刀靠在树刀柄在树皮的里微微发涨他把刀从鞘轻轻拉开动作很轻刀从鞘出来时几乎没发出声音然后用拇指抵护手刀柄还是松但他已经习惯了抵之后刀的平衡刚好落在虎正中央

     西门庆蹲在第一排最靠近沟收的卧石后面他的刀挂在右边左手边是老韩右手边是武松弓手第二队十二个在沟两侧坡散开每间隔三步箭朝对着沟道的方向老葛在坡顶把竹哨叼在里没吹他等的是马蹄声

     马蹄声是从沟方向来的先是零星几响马掌踩在碎石磕出来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一瞬就被两侧崖壁吞掉了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何九如在隘外传回来的报说约两百前锋三十余是马贼的锐的全是好马马背的裹着北边惯用的厚毡斗篷刀别在鞍侧后面的步队混着黑风寨残兵武器杂有拿刀有拿长矛有拿削尖的木棍

     前锋三十余在庞老杆的带领冲断沟马蹄踩在沟的碎石碎石在蹄打马贼们勒缰减速但沟还宽他们没停继续往里推走到沟尾收时最前面的马踩了碎陶片马掌踩在碎陶发出一声尖锐的刮马前蹄打往栽马背的从鞍滚来肩膀撞在碎石坡后面的刹不住马第二匹马踩在第一匹马马蹄打整个连马一起翻沟底的卵石堆里第三匹马惊了前蹄抬起来在空中蹬了两

     “放箭”

     老葛的竹哨在坡顶尖利地划破了山谷第一轮排箭从坡来老韩的弓先响不是是马十二支箭同时从坡飞去四匹前的马中箭箭钉在马肩胛骨、马前、马脖子侧面的厚肌马负惊嘶往后退挤道后面的马贼被自己的马蹬到脚镫在道挤成一堆马匹和马匹之间铁镫搐踢互相绞缠有被挤马背滚沟底第二轮排箭跟着第一轮何九如在侧坡喊“不”弓手们又一轮齐箭全钉在马和马前蹄

     武松的箭也向了马他从树旁拉开弓弓在拉满时发出低沉的木纤维拉伸声箭离弦时弦丝在空中发出一道极短促的嗡音箭钉在一匹黑马的左前蹄马一整个侧翻沟底马背的被甩出去撞在右边的碎石坡落来

     西门庆蹲在卧石后面他的刀还没拔他现在不是拿刀的位置是指挥的位置他的左手边是老韩右手边是武松他右手在地图边沿的碎石碎石被地面传来的马蹄震荡震得轻轻跳庞老杆的马在最前面他的是匹铁灰马马脖子的鬃被汗透了四条马从绊马索跳过之后又撞沟尾他旁边两个信各着矮脚马鞍后挂着几袋劫来的粮西门庆扫了一圈前排手全陷在碎陶和马堆里后面的兵挤在道退不得

     “放箭第三轮！封”

     何九如在坡喊完那一嗓子后从坡顶跳来横刀堵在了沟原来的绊马索位置老韩的弓又响了箭钉在庞老杆铁灰马的马蹄前碎石在地的碎石缝隙里马惊了前蹄抬得比一次还高庞老杆从马背摔来滚沟底卵石堆翻了一圈抓住一从坡壁横斜出来的枯枝才没被自己的马踩到

     第三轮箭之后西门庆把刀拔出来站起来的动作不太利索蹲久了侧旧伤发僵他右先伸出去借站直整个往起来时右膝往外偏了半寸他沿着沟收往走了几步

     “庞老杆你前锋的马全了后队步队还在断沟外面被何九如封了你现在剩几个马贼自己数”西门庆站的位置是沟正中央背后是老韩侧面是武松

     庞老杆从卵石堆里爬起来他的毡斗篷已经被扯开了一个子背全是卵石碎屑他把刀提起来低看看自己窝的铁灰马又抬看看坡居高临的弓手然后把刀放在地不是扔是放在自己膝盖旁边

     “缴了”他说这话时回看了一眼自己的信两个矮脚马的信也把刀放了

     步队在沟外和弓手对峙了片刻之后何九如把全数押出他让弓手把俘获的马匹往石桥集方向牵老余已经派了骡车来运马具庞老杆的一共缴了四十多把各式各样的刀十几袋粮粮袋的补丁脏不堪有几袋补丁还沾着冻的迹何九如蹲在地逐一记数歪脖子刘刚在地卸庞老杆鞍后的粮袋忽觉簸箕边一团阴影压过来那不是冲他来的是为了抄近道追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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