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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庭前的与院里的

     月季开了

     不是一之间开的——是在西门庆去东平县的第二个月中旬偏院台里那最早鼓芽的光杆第一朵苞从紫红苞皮里翻出瓣缘瓣缘初绽时是朱红边缘卷得像一道刚切开的伤第二早晨瓣展开到一半颜从朱退到正红——不是褪是瓣面积扩之后同一种红被摊薄了第三全开——六层重瓣最外层瓣缘往外翻卷翻卷露出一线银红的瓣背心是一簇黄蕊蕊沾着比芝麻还的粉粒

     潘金莲没有摘她用一旧竹筷在枝旁边当支撑——竹筷是灶房筷笼里多出来的一支筷尾被灶火熏黑了一截她把黑的那土里净那朝枝斜靠在竹筷微垂——不是枯萎是太茎还不够她把铜壶提过来——浇线从壶落去在瓣溅了几粒珠——珠在瓣滚了半圈停在瓣和一层瓣之间的缝里被晨光照成极的凸透镜

     此后半个月台里的月季次第开了——先是第一朵然后是左边那枝的两朵然后是右边那枝的一朵然后是后排那矮枝的一簇三朵台不却开得密密匝匝潘金莲把台从偏院井往外扩——她沿着偏院通往后园的必经石径每隔三步种一丛不是新苗——她把台里已经开的月季分株用铲子从部切开带土移过去分株时月季部的须被铲刃切断——断渗出极细的——她用手把带土团新挖的坑里压土——浇——每丛都活了每丛都在移栽后的第五鼓了新芽

     石径左侧原本是一道灰砖墙现在灰砖墙多了一道墙——从偏院井一直延伸到后园的月亮门约二十步长不高刚到但开得密——第一批开了十二朵第二批开了九朵第三批还在枝鼓着苞瓣的颜不统一——有的正红有的朱红有的红到发紫——因为土质不同石径中段的土偏碱开出来偏淡；井的土偏酸开出来偏

     月每早晨去后园给祖宗牌位香必须经过这道石径

     第一经过时还没开全——台只有几朵半开的苞月走过去——布鞋底在石径沙沙响——没有停

     第五经过时第一批十二朵全开了瓣从台伸出来最靠外的那朵月季的枝横在石径方——不是挡路——是刚好过她褙子的摆月走过去时褙子摆被枝挂了一——丝线被出一极细的丝——丝线在晨光里闪了一瞬——断了她低——不是看——是看那断丝然后抬——目光沿着墙从偏院井扫到月亮门——扫了一遍扫完之后她继续往前走但她的背脊在走过墙后没有放松——两片肩胛骨往脊柱方向收不是刻意是她在正院主持家务五年训练出来的条件：当环境在传递信号时正的语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第十经过时墙的已经多得数不清瓣落了一些在石径——被清晨的露打贴在石板踩去不响但鞋底会沾一丝瓣的纤维月走到石径中段时停了一息——停了不是因为看——是她的右脚踏在了一片瓣——瓣是的她鞋底了极的一丝——不到半寸她把右脚收回来——低——看见石板有三四片瓣——正红、朱红、银红——叠在一摊露里露沿着石板缝往砖缝间渗渗的速度极慢慢到痕的前缘在石面画出极细的弧线她绕过去了——不是踩——是绕

     瓶在第三批苞鼓起来的时候走了偏院

     她是从正院那边过来的——没有经过石径她从偏院侧门去——侧门的门槛那块松动的砖还在她踩去时砖往陷了半寸和她三个月前来接潘金莲门时踩的是同一块砖砖陷去之后她站稳——没有立刻迈第二步——先看到了台

     台蹲着潘金莲她在拔草——杂草是稗草从月季部冒出来叶片细长叶面的绒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灰绿她把稗草连拔起——是白的——带着一坨土——她把土抖掉——把稗草放旁边的旧竹篮里竹篮已经装了半篮——都是草草的断在光慢慢萎蔫

     "金莲"瓶站在台外侧——没有去台边缘砌了一层旧砖砖的高度刚好到她中段她把手放在砖沿——右手包着绷带绷带今没有渍是早才换的新布布的浆还没全洗掉手指放去时砖沿沾了几粒极细的棉浆碎屑

     "瓶"潘金莲没有站起来她的手还在土里——手指正在捏一株新冒的稗草部——捏住了拔——草离土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撕裂声——草的细须从土块间挣

     "这倒是好看"瓶看着离她最近的那朵月季是一朵正红的——六层重瓣全开心黄蕊着一只蚂蚁——蚂蚁在蕊转了一圈从瓣背面翻去——不见了"只是月季有——谁碰谁知道"

     潘金莲把稗草扔竹篮草在篮子里弹了一——草梢碰到了篮边——然后不动了她把手从土里出来——手指沾着土土里混了一粒极的碎瓦片——碎瓦片的断是青灰她把碎瓦片从指尖弹掉——弹台的砖缝里然后拿起铜壶——继续浇

     "扎的是碰的"她把壶对准月季部——线从壶落去溅在土面土变"不碰的——只在远看——扎不着"

     瓶看着潘金莲浇从壶出来之后不是直线——是一道微弯的弧在最低点被风微微吹偏——偏了不到半寸——然后落在月季部部周围的土已经浇透了——在土面积了一摊正在慢慢往渗渗的速度比刚才浇石径时慢——台的土质偏黏渗去之后在土面留了一层极薄的黏膜——光打去着暗哑的油亮

     "说的是"瓶把手从砖沿移开——移到面前那朵月季她没有折——先用手指碰了一最外层那片瓣瓣的表面是凉的——绸缎一样的凉不是冰凉的凉——是植物在光蒸发了一午分之后表皮残留的低温她的手指从瓣边缘到瓣部——触到萼——萼是五片裂片尖细萼片长着极细的腺腺是透明的在光不发光"只是——这院里的东西——有时候不碰——也会长到你来"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手指停在萼——不动蚂蚁从心里爬出来——沿着她的绷带边缘走了一截——然后从绷带布尾跳回枝绷带布尾翘着的那一截边——蚂蚁是踩着那丝去的蚂蚁的重量在丝压了一——丝弯了半度——蚂蚁走过之后丝弹回来——极细极轻——没有声音

     潘金莲把铜壶放壶底放在台砖沿——砖是旧砖壶底压住了一块青苔——青苔被压瘪从壶底边缘挤出一道墨绿的她在裙子蹭掉手背的土粒——右手拇指球肌沾了一片月季瓣的碎屑——碎屑是从萼片附近落的旧瓣——她没她站起来——站起来时膝盖硌在砖沿——硌了一——没吭声然后她转过正面看瓶

     "瓶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瓶看着她——看了约两息两个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台的旧砖砖的高度到两中部台里那朵最最红的月季正好在两之间——微侧心正对着金莲的心里又爬出了一只蚂蚁——不是刚才那只——这只更颜更淡——它在蕊转了一圈从瓣正面翻去——爬到了瓣边缘——停住——举着前足——触角在空里探了两——然后沿着瓣背面去

     瓶笑了不是哈哈笑——是角两侧往拉——拉到唇角刚好能看见齿尖——然后收回来笑的时候她的眼睛没有跟角同步——角先动眼睛后动——延迟了约半拍这半拍的延迟让那个笑看起来像是一张面具先贴去然后面具后面的脸才跟过来

     "没有"她说然后把手从月季移开——手指在收回时过了一是倒钩形的——从主茎斜着往右长——不到两分长——但尖是钩状的她的指尖过尖的瞬间——绷带被了一——没有破——但棉布表面被拉出了一道极细的痕痕在光是一条不到一粒米长的白线"就是来看看你这——种得真好"

     她转要走走之前右手从旁那朵正红的月季——折了一不是折——是用虎住托底部——然后手指速往一捋——整朵连着一截约三指长的茎——断来断茎皮被撕了一条——茎皮极薄撕开的皮在茎的木质部卷成一个卷——绿的从断渗出来——不多——刚好够在断截面聚成一粒亮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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