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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铁槛

     理寺偏厅的窗纸旧了不是一年两年——少说七八年没换过纸从米白变成了黄褐东南角破了一透来的光在青砖地面画了一道歪歪斜斜的白

     贺景坐在案后案摊着三样东西：左边护心甲残片铁锈和旧混在一了十四年颜像老茶垢；中间验尸单抄本常逵的签名在纸尾歪着；右边是常副总兵致戴权的请安帖朱红印泥已经发黑了

     常逵被带来的时候在门槛绊了一

     他瘦不是清癯——是那种被恐惧了分的瘦颧骨突出来眼眶凹去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指节凸得像竹节他站在那先看案的东西再看贺景的脸再看东西

     铁链拖在砖地哗啦响了一声

     贺景没他坐不是故意罚站——是偏厅里本就没搁多余的椅子

     "常逵"贺景开声音不但偏厅有回音屋顶的檩条太高把每个字都拉长了一拍"隆庆二十四年腊月——你在哪里"

     "同"常逵的嗓子像砂纸磨铁皮他清了清喉咙没清出什么来

     "任何职"

     "同府推官"

     "腊月初九——你在什么"

     常逵的眼睛从贺景脸移开移到了护心甲残片那片铁甲搁在案被穿堂风吹了一——吹不动他看了多久？说不好偏厅里没有漏壶光从破窗纸的眼里慢慢移动

     "验——验尸"他说声音忽然细了

     "验谁的尸"

     常逵的喉结滚了三次他看向旁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穿青袍补子绣獬豸是江西道监察御史年轻旁边坐着一个老御史须发全白闭着眼睛像着了

     贺景重复："验谁的尸"

     "神机营——火铳队一个姓卫的名字我记——"

     "卫澍"贺景替他说了然后他拿起案的护心甲残片举到常逵面前"你记得他的护心甲么"

     常逵的脸从瘦变成了灰不是白——是灰像灶膛里掏出来的冷灰还保持着木柴的形状但一碰就碎

     "我——我记不得——"

     "你看看它背面"

     护心甲残片翻过来背面是一层旧棉布布有火铳打穿的焦痕焦痕是往里的——不是往外往里子弹从正面去

     鞑靼不用火铳

     常逵看见焦痕的时候晃了一铁链又响了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是去扶案角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手指在空里抓了一什么都没有

     贺景把残片放换了一样东西——验尸单抄本

     "这里写着——'中流矢坠马'五个字你自己写的"他把纸往常逵面前推了一寸"流矢击中护心甲护心甲的焦痕是火铳打出来的常逵——你见过箭能把铁甲打出火铳的焦痕么"

     常逵的唇哆嗦起来

     偏厅顶有一檩条被风吹动嘎吱响了一声窗纸破里漏来的光已经移到了砖缝中间把青砖的裂纹照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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