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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

     贾宝坐在灯把明面圣要带的证据一件一件排开

     第一件——贺景从司礼监追缴回来的三页粮道账抄本隆庆二十三年十二月同军饷差额三千两戴权批“照准”

     第二件——冯紫英从兵部武选司调出的常副总兵调令便页戴权批红“准”——和粮道账同一个笔迹斜着收的最后一横像刀切纸附常副总兵致戴权字条——“名单已定照常出关”

     第三件——卫仰之手里的火铳伤甲残片与常逵签的假验尸单——“中流矢坠马”——对证验尸单原件已由兵部移送刑部

     第四件——田应奎出的常淮调拨单抄底证明常副总兵在名单成形之前就撤走了自家堂弟附带田应奎本愿意作证的证词——佟侍郎谕“验尸有劳”

     第五件——常淮的供证明鲁传令放行十二出关及事后在祠堂外守门目睹贾敬烧名单附贾赦锦匣存证明戴权以“代转”之名向宁国府送锦匣

     第六件——韩启从文选司后库调出的常逵外放调令和假举荐状钉间距不合标准证明举荐状系伪造

     第七件——老国遗折的草稿顾从周刚刚差送来的草稿是顾从周在礼部任誊录的纸已发黄边角磨得起了隆庆二十三年十二月老国参同粮道亏空——折子里写明了军饷差额数额和被戴权截留的折子原件内容完全一致顾掌院在草稿末附了一行字：原件存司礼监此草稿存礼部档今移贾修撰面圣用门晚学生顾从周谨录

     他把七样东西顺序排好军饷亏空是源粮道折被截是转折调令与名单是工具出关灭是目的假验尸是掩盖灭证与灭——鲁之、常副总兵焚档——是善后每一步从隆庆二十三年十二月同粮道折留中到隆庆二十四年腊月初三卫澍马彪出关到二十多年后锦卫查抄宁国府——戴权都在面留了印子

     他把石从牛皮荷包里取出来搁在案角正对着那排证据的最前端黄褐的石面雪线在烛火泛着灰白明他带养心殿的不是七张纸——是隆庆二十三年在司礼监断了的那条线二十多年后重新接

     同一司礼监内书房

     戴权把最面那只屉重新打开里面还有一只锦盒——和参盒一模一样的红木胎但新一些隆庆二十五年佟侍郎任后送来的他把它打开盒子里不是老山参——是一叠整整齐齐的便笺每一张便笺都只有三两个字全是隆庆二十五年冬他在同镇扫尾任务中留的确认：烧档封调每一张便笺底都有笺的画押——周浑的画押他把这些便笺全部烧了便笺在铜盆里蜷成一团焦黑的泡然后塌去化成一撮灰但他没有烧那叠粮道账的原件——原件在贺景手里他也没有烧保举状批红——批红还在屉里因为他不能烧刑部和理寺已经知道它的存在烧了就变成罪加罪

     他只是锁屉把铜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是铜的被他捏久了捂成了一块滚的暗器蜡烛灭了半宿他在黑暗里坐在圈椅面朝着门

     他今晚没太监换茶也没周浑

     他知道明贾宝会养心殿从翰林院到内书房这条路他用两块石挡了对方两次——第一次是老国的石他没碰第二次是今的“着”他没接明他没有第三块石了御前不是内书房他不提供座位也不备茶

     他一个坐在黑暗里把后抵在椅背想起四十多年前老国的一句话——“石在底过了石还是石是会的”他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是明落石出

     次早朝

     贾宝换了翰林院修撰的朝服——青地绣白鹇补子从六品的袍在品级林立的朝班中极不起眼但今早朝前传了一道特谕：翰林院修撰贾宝今早朝后留牌养心殿面圣这道特谕是乾清太监到值房传的不经过司礼监戴权没有机会预批这道命令——他只能在司礼监值房里听着和满殿朝臣一起听到贾宝的名字被今单独提出来

     早朝散了方从哲从内阁朝房走出来在廊停了一步吕调跟在他后两并排站了片刻方从哲没说话吕调也没说话然后首辅朝养心殿方向点了点

     “隆庆二十三年没完的事今收”

     郭正域从兵部值房出来手里攥着那叠调令和便页的副本他是武将出走路带风走到廊看见冯紫英站在石阶冯紫英向他行了一礼郭正域只说了两个字——“去”冯紫英便转过跟着贾宝朝养心殿走

     顾从周今早特意换了朝服端端正正站在养心殿东侧的耳房里他不是被召见的——是自己来的他说翰林院的修撰面圣掌院该在殿外他袖子里放着那方刻了“落石出”的旧砚砚台没有墨是的等贾宝经过时他把砚台从袖子里递出来——“这块砚够能磨你今的墨”

     宝钗昨晚把贾府收礼册和那张朱笔单子给宝时没说多余的话只问了一句“了养心殿要磕伤膝盖你跪得久不久”

     “不久”

     “那我在西厢等你换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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