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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部文选司那边——隆庆二十四年铨叙旧档已经有调阅过田应奎现任文选司郎中这件事他须回避内阁要查——吏部不拦”

     “不拦”二字说得极轻但这是风向吏部不挡就意着内阁要查的权限已经通了

     郭正域接着开了兵部尚书冯紫英的顶司他把冯紫英昨晚呈的常逵旧档摘录本往前推了半寸

     “兵部武选司昨晚调了常逵旧档常逵在同府推官任的验尸单——原件在验的是卫澍和马彪因写的是‘中流矢坠马’但卫澍之子卫仰之手里有一块护心甲残片——铅弹正面打裂鞑靼不用火铳常逵的验尸单是假的这件事兵部职方司可以立案”

     郭正域是武将出说话没有虚词他把“假的”两个字咬得极重说完之后把手在桌面——那只手在宁夏剿过指节还留着两道刀疤

     方从哲点了点他正要开——吕调的声音来了

     次辅吕调分管刑部和都察院他的语和郭正域完全相——不不不站队

     “内阁议折——议的是这道折子本折子没有附物证没有附证供没有附验尸单折子里说的三条线——每一条都是线索不是证据线索可以查但内阁不能凭线索定罪更不能凭线索在早朝开议”

     他把茶盏搁来手指在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方阁老——今把折子内阁议议的是什么是议‘查不查’不是议‘定不定’我的意思——查可以查但查的方式要讲究不宜开派专案不宜在早朝宣折由刑部和都察院各自调阅相关旧档调完了把结论呈内阁——内阁再议这样对谁都允”

     这个提议听起来允——实际是拖延刑部和都察院各调旧档调多久、调多、调出来谁先看——每一个环节都有司礼监手的空间吕调不是戴权的但他分管的刑部右侍郎和戴权有旧——这点不能明说但他在保的不是戴权是程序而程序本就是戴权最需要的缓冲垫

     郭正域的手从桌移来搁在膝盖——他听懂了吕调的拖延之意他没有立刻驳他在等顾从周

     顾从周一直没开

     翰林院掌院学士从二品隆庆朝的老——比在座所有都早朝他坐在最首的位置——不是品级最低是他自己挑的位子他把平时从不离的旧砚台搁在桌——砚台里没有墨的他的手指放在砚台边缘指节骨节有长期笔磨出的茧子

     方从哲把目光转向他

     “顾掌院折子是你的的——你怎么看”

     顾从周把砚台往前推了一寸砚台刻着“磨钝”二字——他刻的隆庆末年刻的

     “折子里写的三条线——老臣都知道隆庆二十三年同粮道折——当年老臣在礼部见过那封折子的草稿是荣国府老国写的——原件不该丢实录里留了注——‘疏留中原件移司礼监备查’今去岁问过这道折子落——戴掌印回的是‘老档蠹已移内书房修补’”

     他停了一息朝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方从哲搁在桌边的茶盏里茶叶在中缓缓沉去的嘶嘶声

     “老臣不问戴掌印的话是真是假老臣只问一件事——隆庆二十四年腊月卫澍和马彪的出关命令是谁签的如果命令有司礼监的批红——那司礼监就要出来说话”他抬起看着吕调“吕阁老说要讲究方式老臣同意但讲究方式不是讲究时间拖延久了——证据会不会再‘蠹’一次”

     最后一句满座皆静

     顾从周的刀子藏在棉里他不对吕调发火他只是在“蠹”二字加了一层凉薄的回声——次戴权说实录“蠹”这次再拖去证据也会“蠹”这个回马一挑了两个：挑了戴权的造假也挑了拖延派的退路——谁提议慢慢查谁就是在给第二个蠹机会

     方从哲把茶盏搁来搁得很重——茶盏底部磕在紫檀桌面发出一声闷闷的“笃”

     “那就两条并行——第一不宣折内阁不开议论但授权刑部和兵部各自调档限期十将调档结果报内阁第二勒令文选司郎中田应奎停职待勘——理由不是弹章是他自己在常逵考语留的‘验尸有劳’四个字写这四个字的应该解释为什么验尸假单签的不是他的名”

     这是首辅的裁断——不温不火但刀刃已经架了不开宣折不等于不查——只是不给戴权开击的靶子田应奎停职待勘——罪名不但足以撬开文选司后库那扇门十——时间但不仓促方从哲给的是一把可以量出分量的刀

     吕调没有继续对他端起茶喝了一——认了郭正域把手从膝盖拿起来重新搁在桌——满意了孙必显把面前的录副本子翻了翻不开——吏部不拦就是不挡

     方从哲站起来

     “请贾修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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