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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在门外她站了一会没有声音没有影子——只是门帘微微动了一也许有一滴眼泪落在地了也许没有她是管账册的眼泪也是账——她不在二爷面前落泪

     贾宝在号房里翻了个考篮还在搁板他忽然伸手把考篮打开翻到最底——那红绳还在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卿帕子拆来的绣线鲜红在黑暗中去有一丝残余的温度——不是真的温度是触感本让它像是温的

     他重新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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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场

     这是最后一场——策问题目共有三道核心一道是："论士以为己任"

     这句话出自《孟子》的读书都能倒背如流但在号房里坐了两两之后在炭盆熄灭、手指冻僵、背酸、鬓边又多了一白发之后——再读这句话分量不一样

     "以为己任"

     是什么？

     他把笔搁在砚台没有立刻落墨炭盆早已熄了号房里的寒从砖缝里一丝一丝渗来钻后、钻膝盖、钻笔的那只手但他的脊背还直着——周山长说过策论不是文章是骨骨直则笔直

     ——不是庙堂那些奏章里的是冯老爹扛了一辈子麻袋的通州码是迎棋盘被黑子围的那枚白子是可卿在三月初三被送了一枝红梅是黛在潇湘馆从冬数到腊月二十三是宝钗压在算盘底的那张苏州规划纸是妙焙着雪等的那场雪是惜画里西北角那片还没涂的空白

     也是通州码那些被"规矩"一层一层刮走的粮食是临清码那些用汗换一张货单的脚行是观园外墙之外那些被他看不见的——他们的""就是明一家老有饭、今年冬不被冻、这辈子不被当作抵债的物件送到谁家去

     他把笔蘸饱了墨

     第一笔落去时极轻——笔尖在纸点出一个圆的墨点然后从那一个点开始拉出一条线

     他从"士"说起什么是"士"？不是中了举中了士就是士士是那个在码扛麻袋的——冯老爹他子问他"爹你这一辈子扛麻袋为谁扛的"冯老爹说："为我自己也为这条河每一个扛麻袋的"

     ——那不是书的话那是从一个的脚裂里长出来的骨

     笔在纸走写到冯老爹的那双脚时他的手忽然稳了不是不累了——是累到了极点之后里只剩骨在撑着

     他从"士"写到""不是子的——是每一个的是那个在紫菱洲棋盘找活眼的子的是那个在香自己搭脉的少的是那个在潇湘馆数子的姑的是那个在蘅芜苑压算盘的姑的

     策论写到要有一句是骨

     他写——

     "为士者读圣贤书不为圣贤为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地非虚空之地乃码扛麻袋者顶同此一月之地生民非纸之生民乃棋盘寻活眼者、香自搭脉者、潇湘馆中数子者、算盘底压苏州纸者当为他们请"

     写到这里他把笔搁了

     搁笔不是写完了——是要重新蘸墨但在蘸墨之前他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写的那一行字墨还未在烛火泛着微微的光那一个个字像一只只眼睛正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老太太那句话——"往后这家业总要有撑得起来"

     然后他重新提笔在策论的最末尾加了四句不是八程文是作结的诗——

     "圣贤书里有真骨不在文章在汗青他若为苍生请方知此笔即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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