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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第四章一纸婚书

     九月十二孙家来了

     来的是孙绍祖的族叔孙珩一个穿酱绸袍、蓄三绺髭须的老者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角皱成两把折扇他在荣禧堂的客位坐了半个时辰喝了两盏茶把孙家的诚意复复地说了三遍——“门当户对”“加”“孙家几代世袭指挥使与贾家世代通好”——每个字都浸过蜜蜜底搁着账本

     那笔账贾府心知肚明

     贾赦欠孙家银子不是数目去岁贾赦在平安州看中一批古玩手现银不够孙绍祖替他垫了垫了之后贾赦一直没还——不是不还是手荣国府的账是贾把着贾赦自己的己钱早在几桩买卖里套牢了孙家从没催过债过年过节照常送礼走动直到今秋九月忽然郑重其事地托了媒来——提的不是债是

     “我那侄绍祖年纪与贵府二相仿品端正家世清白”孙珩把茶盏搁盏底碰到紫檀桌面轻轻一响“贾是知道的咱们两家几辈子的——若能结这门那是作之合”

     贾赦坐在主位脸挂着笑那笑不是敷衍的笑是真心觉得这桩婚事划算——欠的银子不用还了还能攀一门门当户对的家面子里子都好看他转吩咐丫鬟去请贾示语轻松得像是在说今不错

     迎不在场没有告诉她今有来提她的

     她在紫菱洲的边打谱黑子白子替落在榧木棋盘面的风把一片枯荷叶子吹得在石阶打转她没抬

     宝是中午才得到消息的茗烟从二门传话过来时他正在书房里翻周山长寄来的信——老山长在信说乡试之后书院开了一班新学生有个姓陆的少年策论写得极好问他有没有空回去给学弟们讲一堂课他把信折好压在旧砚底听完茗烟的话沉默了一会

     “孙家的走了没有？”

     “还没在荣禧堂喝茶呢——老爷说要自陪”

     宝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书架第三层搁着一只了锁的檀木匣子他拿钥匙开了锁从里出一叠纸纸是去岁冬收去的——最面一张是凤查来的孙绍祖底细摘要面几页是冯老爹在通州访到的证证词了手印的最后一页是他自己写的“谋预案·迎案”墨迹是去年冬的纸边已经微微泛黄他拿在手里把证词翻了一遍确认每一页都在然后装袖袋推门而出往凤的院子走去

     凤的院子里晾着一排秋被平正拿藤拍子在挨个拍被褥扬起细细的灰在午后的光里飞舞灰粒子被风一吹落在廊的盆里平看见宝藤拍子停了笑了一——那笑不是丫鬟对主子的笑是凤边待久了的惯有的那种笑：客着眼睛在掂你来什么

     “宝二爷来得巧——二奶奶刚用完饭在屋里歇午觉”

     “醒了没？”

     “醒着过饭就念叨呢说今右眼皮跳了三回怕是有什么事”平把藤拍子搁在廊柱边掀起帘子“去吧”

     凤半躺在暖阁的炕背后垫着两个红引枕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在磕炕桌摊着一本账册账册旁边搁着一碟瓜子壳、一碟没磕的瓜子、一只青盖碗她磕瓜子的动作脆利落——门牙咬住瓜子边缘咔嚓瓜子仁瓜子壳丢碟子节奏不不慢像是在磕一门生意看见宝来她把瓜子放拍了拍手的碎屑坐直了些

     “宝兄弟来了——怎么今脸没有喜？”

     “孙家来了”宝在炕沿坐来接过平递来的茶没喝搁在炕桌“荣禧堂里坐着呢来提迎的”

     凤手里的瓜子停了一拍然后她把瓜子壳丢碟子拿起帕子了角：“哪个孙家？”

     “孙绍祖”

     这三个字一出凤的脸变了半分——不是变是眉往压了半寸角的笑意收了半拍去年贾赦欠孙家银子时凤就嘀咕过一句“孙家那银子怕不是白垫的”那时没当回事后来宝托她查孙绍祖底细她查到的东西让她恶心了半——孙绍祖在通州不止一桩风流债凤把那叠查来的摘要递给宝时只说了四个字：“不是好”

     “老爷是什么意思？”她问

     “在荣禧堂陪着喝茶呢”

     凤把手里的瓜子壳往碟子里一丢瓜子壳弹在碟沿弹出来掉在炕桌她没去捡就从炕坐直了子引枕歪到一边去了她也没扶：“那丫知不知道？”

     “概还不知道”

     凤沉默了一会炕桌的账册摊开着风从半开的窗来吹得账页沙沙响她把账册合瓜子推到一边忽然用拍了一炕桌——砰那一把平手里的碟子都震得抖了抖碟沿磕在炕沿发出极脆的一声叮

     “老爷是拿闺顶债呢”她说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屋里三个听得见“门当户对？孙绍祖那德行——去年你托我查他查到那些破事我恶心到半都没好这样的货要娶咱们家二丫老爷还在荣禧堂陪着喝茶——他老家是真不疼闺还是老糊涂了”

     “所以我来找你”宝从袖袋里掏出那叠纸搁在炕桌“去年查到的底细冯家在通州访到的证全在这里那笔账的数目我也核算过——我手能调出来的银子够还”

     凤把证词从翻到尾翻到最后那页证的指印停住了指印得歪歪的是冯老爹在通州码找了几个月才找到的一个旧邻居——那眼见孙绍祖在通州纠缠过一个卖豆腐的年轻寡被寡家的拿扁担撵出门去凤的手指在指印了抬看着宝：“底牌全在这里了——你打算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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