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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喝到第三轮他站起来一只脚踏在凳子举着酒杯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诸位！诸位听我薛爷说一句——"

     底哄笑着安静来薛蟠打了个酒嗝拿袖子胡抹了把："你们知不知道如今里们的白糖是我薛家的！"

     有起哄："薛爷这话说得太满了吧？里采买那是皇商的事你们薛家——"

     "薛家怎么啦？"薛蟠把酒杯往桌一顿酒溅了半桌子"你出去打听打听如今京城里哪家脂粉铺子不在抢我薛家的白糖？我兄弟宝——就是荣国府那位宝二爷——他手里那个方子是独门的！旁偷不去、仿不了、拿银子都买不到！"

     他越说越得意嗓门得连隔壁雅间都听得一清二楚

     "再跟你们透个底——回通州那批货冯家杂货铺一订了五百斤五、百、斤！冯紫英知道吧？今年府试跟我兄弟同科的那个寒门子——那是自己！还有城里最近又来了四家新主顾一开就是三百斤起价都不还！不是我薛爷吹——"

     他又灌了一杯酒去眼睛里泛着酒光声音忽然压低了带了三分醉意的神秘："我兄弟那方子是从糖里提的要过三道工序——糖浆要滤、要熬、要结晶——这里的门道连里那帮老匠都不透！程家知道吧？以前给里供糖料那个程家？嘿"他拍了拍自己脯"如今他们那份采买的差事迟早也姓薛"

     他说完哈哈笑旁边几个陪酒的赶举杯奉承一片闹哄哄的"薛爷威武""薛家翻了"

     没注意到——或者说没会去提醒一个醉汉——隔壁雅间里有两个始终没走他们面前只摆了两碟冷菜、一壶酒喝了半个时辰还剩半壶薛蟠每嚷一句那壶酒便微微晃一晃——那是其中一在拿手指轻轻敲桌面

     等薛蟠那桌散了席两个中年轻的那个从袖子里出一块碎银子搁在桌站起来时压低了声音

     "程爷这薛傻子说的够不够？"

     被称作"程爷"的是个四十出的胖子穿一不起眼的藏蓝直裰脸始终挂着笑——那种在生意场练出来的、可以随时切换温度的笑他没答话只是端起那半壶残酒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搁

     "三道工序滤、熬、结晶"他把这三个词一个一个念出来像是在品酒"里那帮老匠琢磨了十年没琢磨透的他薛爷一顿酒就送出来了"

     年轻的那个陪笑道："那咱们——"

     "不急"程爷站起来拍了拍袖子的褶"你方才听见了没？他提到通州冯家、四家新主顾——连主顾名单都替咱们备好了还有那句'迟早也姓薛'——"他脸的笑这回到了眼底可眼底是冷的"你回去跟户部刘主事递句话就说程家近来收了些白糖的行想请刘帮着品鉴品鉴"

     年轻的一愣："程爷您是要——"

     "他要姓薛让他姓可姓了之后能不能站稳——"程爷没把话说完推开雅间的门外酒堂的喧哗涌来把他后半截话吞了

     而在酒门薛蟠正被两个厮架着马车脚步踉跄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我方子……我兄弟的方子……"

     随行的厮里有个刘五的从到尾一直皱着眉他是张德辉调来跟着薛蟠的——老掌柜吩咐过爷在外喝酒每一句话你都给我听仔细了刘五听仔细了越听越心惊趁薛蟠在车沿呕的空当他悄悄拽了拽另一个厮的袖子

     "你在这守着我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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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德辉是在掌灯时分接到刘五的回话的

     老掌柜正和朱斌在后院对着局势盘复盘那四家新主顾的来路刘五跑来时满是汗把城西酒薛爷说的那些话一全倒了出来——方子、工序、主顾、冯家、连"迟早姓薛"都没漏

     张德辉听完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工

     朱斌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脸那层波澜不惊的底一寸寸碎了露出面隐隐发青的纹路老掌柜把账本子拿起来又搁拿起来又搁——复了三回才开了

     "二爷"他声音很稳可稳得太用了"爷今在酒桌说的那些话够程家做三件事：第一弄明白白糖的致工序试着仿；第二拿到咱们的主顾名单一个一个去拜访；第三也是要命的——他说了'迟早姓薛'这话传到户部是现成的'皇商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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