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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红楼我做主第15章 二奶奶的醋

作者:Yulu 标签: 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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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是从平里听到的

     不是刻意打听去后廊脂粉铺替凤回订的茉莉粉掌柜的多了一说薛家铺子近来在收白糖——不是寻常收法整车的糖从通州码了薛家在京郊的仓房便不见了踪影再出来时已是雪白雪白的细粉装在打了“薛记”火漆的牛皮纸袋里里和各府邸送这买卖从前是别家皇商的地盘薛家忽然了一杠子东西成竟比老字号还好

     平回来把这话说了正歪在贵妃榻翻庄子新送来的租账闻手指在账页停了一息那一息极短短到算盘珠子都没来得及然后她继续拨珠子听不出什么起伏:“薛家的事与咱们什么相

     “二奶奶”平把茉莉粉搁在妆奁台走近前替她续了茶跟了她这些年看她拨算盘从来不用低——她是在心里拨另一本账那本账记的不是稻香村的租子和黑山庄的旱是门那些——贾琏不顶用斋念佛不理俗务年高阖府几百喝用度全压在她肩一笔接一笔往里填去年官中为里一位老太妃的丧事随的份子便是好一笔今年正月荣禧堂修缮又贴去不知多少填不动了便当嫁妆当完了嫁妆再拆东补西这些窟窿她从来不当着面说只在无的午后独自歪在榻拿算盘挡着脸

     “是宝二爷和薛家合伙做的”平轻声说“薛爷是台面幕后是薛和宝二爷通州那边新设了糖收货栈京郊仓房也扩了——还在招匠

     凤把算盘推开了从侧面看过去看到她搁在膝的那只手——指甲染的凤仙已褪了只剩指尖还留着一抹残红那只手搁在那里一动不动搁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来去端茶盏茶盏端到边没有喝又搁回去了

     “宝兄弟如今翅膀”她把账本阖手指在封皮轻轻敲了两那节奏和她往敲算盘一样——、脆、不留余地“薛家是皇商铺面码车队样样齐全——他选了薛家是对的换了我我也这么选

     平刚要开又被她抬手截住她自己坐直了把鬓角一来的碎发抿到耳后然后环顾这间屋子——对牌匣子搁在案角铜锁扣子已磨得锃亮;墙那幅她手抄的收支总录写到第五个年份便断了她收回目光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回他说‘咱俩是盟友不是主仆’我还当真了原来盟友也是会被晾在一边的

     说完又摇了摇笑了一是那种不想再往谈的、端茶送客的笑——只不过她送的是自己她让平去厨房催一催今的燕窝粥说饿了然后她独自歪在榻隔窗望着廊那株开得极盛的西府海棠谢了红瓣落在青砖地像一片一片碎了的胭脂

     朱斌是傍晚时分过来的

     袭替他换了件竹青的新衫子——不是家常穿的旧纱衫是要见要时才会穿的那件他在穿堂站了一站把和凤谈过的所有道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从最初替她看庄子账本的对话回铺号落地时她说的那句“往后不管生意做多方子始终是你的”——每一桩她都够意思每一桩她都没有先对不起他这次是他先把路铺到薛家去了虽说是量级所迫、非她渠道不行欠她一个

     平在廊迎着他她脸的神比平素多了一层又止接过他带来的安神香新样罐时抿了抿角踌躇了一瞬终究只说了句“二爷稍等”便转去通报片刻后打起帘子——凤端端正正坐在贵妃榻发髻重新绾过了裙摆没有一丝褶皱搁着两盏新沏的茶和两碟点心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可她见了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劈便是一句“哟宝兄弟今想起我了”只是拿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等他坐了才开

     “宝兄弟今怎么有空”她端起茶盏抿了一眼皮半垂角挂着她惯常那副似笑非笑的神“白糖那薛家刚铺开——你没在薛家的仓房里盯着倒跑我这来了

     “来给凤赔不是

     凤茶盏眼皮抬起来了一点她没有问他“赔什么不是”——她等着他说

     “白糖这盘货我选了薛家做主”朱斌没有绕弯子“不是不想和凤一起做——是这货宗批发走的是民生渠道:各省码、官中采买、宗铺货手里的脂粉铺和香料行是好牌渠道是对的——可不对路生把

     凤没有说话她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画着圈画了好几个圈才抬起眼来看他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是当家对当家的审视是一种洗掉了所有脂粉之后、彼此拿出货来说话的沉沉的平静

     “你说的我都知道”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没有了那层似笑非笑的油光“薛家有皇商牌照各省有铺面码里采买那条路也是他们的——你选薛家我没话说我不是你选薛家我是怕——怕往后你有什么好事一个想的不是我成了薛家

     她把算盘拉过来拨了两粒珠子又推回去这个动作她在荣国府管家这个位子做了不知多少遍——算盘是她唯一能掏心窝子的东西珠子拨出去收回来不像话一样收不回

     “咱俩是盟友——这话我回跟你说了以后回去想了半我王熙凤在这府里跟多少称兄道弟——贾琏是我他替我扛过几回事?太太是我姑太太替我算过几笔账?老太太疼我老太太年纪这府里几百除了平真正坐来跟我谈分账、谈风险、谈‘你扛多少我扛多少’的——就你一个如今你找了薛家做路——我不怪你可你得让我知道往后你心里还搁着咱们这一份

     朱斌把从袖子里取出的那张纸在她面前展开用手掌把它是他用局势盘推演过好几遍的利路图:白糖的全盘渠道被他拆成三条清晰的纵线——宗走薛家走凤船运仓房借薛家老底他指着“”线笔蘸了墨在纸画了一个圈

     “宗渠道是薛家的这没法变可有一块——只有凤京城各府邸、官员、贵戚的红白喜事、节礼年敬——这一块糖的用量不比里少新郎倌迎撒喜糖、老太君做寿摆糖供、冰敬炭敬里搭两罐白糖是这条线要靠琏二奶奶在京城场面这些年攒出面子弟出货铺这一条线——不分利给薛家你我对半另外薛家车队和手眼还欠一截缺手里押车的最多——这一层船运仓房的调度弟也得靠凤帮衬利虽走薛家的账分走我自己的本子

     凤看着纸那个圈圈里写着“凤·线”几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字——“节礼年敬·糖供·喜糖·府邸采买”她看得很仔细——不是看数目是看朱斌在标注每一条渠道时用的措辞他把“”两个字点了好几次好像这才是这条线最值钱的东西然后她忽然无声地笑了一

     “府邸这一块——看着不如薛家宗多可这是你把这个面留给我比多分我一成利更让我”她把算盘推到一边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搁他手里“往后不管白糖做多你得记着——这一摊是我替你铺出来的不是我王熙凤不敢跟薛家抢是你先没跟我商量便找了宝丫我才会可这醋也教了我一样东西:你但凡要做什么新货一个跟我招呼一声我哪怕也得让我看着盘子——别把我当你旗子底往外移的外

     “凤放心”朱斌站起来作了一揖摆了摆手没让他揖

     “好了好了——少跟我来这套铺子那边新到的货柜还没我得赶在晚饭前让平去点”她把他从榻拽起来把他往外推了两步又把他肩的衫子皱褶拍平了——这个动作和她第一次见他时用账本拍他完全不一样那一次是一个老猫看到了耗子这一次是一个盟友拍平另一个盟友肩的尘

     窗外的海棠正在落最后一波站在窗边看着西府海棠光秃秃的枝丫和被风卷到墙角的残瓣沉默了一阵才开那声音和方才在榻谈正事时全然不同——不是是空像是把账本、茶盏、和半辈子在算盘拨的子全都搁只剩一个站在窗前对着自己的影子

     “平前阵子帮我算了一笔账——这几年我贴这府里的嫁妆银子够在黑山庄买两座山”她把鬓角一碎发拢到耳后转过来看着他笑了一不是她惯常那种八面玲珑的笑是疲倦到了极点之后、连面具都懒得挂的苦笑“我不像宝丫还有个哥虽不成器薛家招牌还亮着我要是哪不当这个家老太太会叹太太会念佛琏二会骂我败家——然后不出三二门外就有所以我才要跟你合伙——不图什么只图万一将来这府里真有什么事我这做嫂子的也能有个退路

     她把手从窗台转过来看着他那双丹凤三角眼里没有了平时的明和算计只剩一个在风雨里站了太久之后、终于对另一个说出自己也会冷的坦然

     朱斌没有说话他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然后从带来的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搁在案轻轻推到凤手边是一枚极的铜印方寸印钮铸成一只卧着的貔貅印面刻着四个字——“芸芳·朱记”字是他自己刻的刻了好几版才满意边角有一刀刻得太了一个的凹痕倒像是貔貅爪踩着一粒未化的霜

     “往后凡是我这边从芸芳字号里出的新货不管走薛家还是走别家契书一概用这枚印手里也有一枚——回铺号开张时给你的两枚不同可效一样不管走薛家还是走别家契书两印齐盖才生效往后你在芸芳名铺出去的、替出去的一应手往来也盖这一枚印不是防凤是让所有都知道——你我是连绑在一你那一份我自己来拨不经过薛家账也不经过只经你我

     凤伸出两手指拈起那枚铜印对着光看了看印面又翻过来看了看印钮的貔貅然后她把铜印轻轻搁在案铜印在木案发出极轻微的“叮”一声

     “你这貔貅的脑袋歪了

     朱斌低一看果然歪了一丝——不是刻歪的是铸模时的一丁点偏差他还没开已把铜印收妆奁的屉里屉是锁着的是她放嫁妆单子和私房银票的地方她把钥匙拔来揣袖中抬起看他时眼角那一道细纹终于不再绷着只是浅浅地弯了一弯像一枚被压了太久的铜钱终于被翻了个面

     “歪的我也要丑话说在前——薛家那的账你自己撑有事别找我去薛家替你说好话——我可不会为了你跟宝丫”说到“宝丫”时她的眼角微微眯了一那眯眼的弧度不酸不冷是那种两个之间彼此心知肚明的、带一丝较劲也带一丝互相看得起的好胜——她知道宝钗厉害也知道自己手里有宝钗没有的东西

     朱斌从凤院里出来时已暗了西边最后一抹暗红被院墙的轮廓吞没了只剩几只归巢的燕子在假山石绕了一圈便钻甬路两旁的石榴早已落尽青皮果鼓鼓地藏在叶子间被廊灯笼的光映得油亮亮的穿过藕香榭时远远飘来一缕琴声不像是湘云——她弹琴像敲鼓也不像是宝钗——这阵子她在薛府对着新盘来的几间铺面和第一批匠名单挑灯是黛

     他站在荷塘边听了一会那琴声比一回在潇湘馆听她弹时要缓些不再是急雨打竹梢般的节奏更像是一汪在石缝间不不慢地流偶尔有几个音犹豫了一像是在试探什么他本想去敲潇湘馆的门——脚已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又收回来太晚了一早再去回说想却没着的藕粉桂

     他回到时月亮已攀了假山石的尖角推开院门凉丝丝的栀子香扑面而来——是麝月傍晚时从后院摘了几朵半开的栀子用井湃在浅碟子里搁在穿堂矮几香混着漉漉的汽在风里一荡一荡地散把白来的暑冲掉了几个丫都还没——袭在灯替他缝新鞋面针脚极密靛青缎面用同丝线绣了一枝淡淡的竹叶;晴雯窝在竹榻拿蒲扇有一没一地扇见他来便把扇子往脸一遮;麝月在角落里翻她那本旧《千字文》手指在书页慢慢唇无声地翕动三个三种安顿——各做各的事却同时把目光往他脸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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