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存发布页 🇼𝐰w.𝐡𝗼𝗻𝘨𝐋𝚘𝐮𝒈𝘦.c𝗼m (红 楼 阁 3拼)，或者下载底部安卓APP地址，不怕网址屏蔽

     宝钗看看那只碟子又看看朱斌伸出指用指甲尖挑了一丁点搁在尖黄糖她常——甜里有蔗渣的青涩和熬煮过留的焦苦可这一点白的即化甜净粹得毫无杂像是把甘蔗最华的一缕魄提了出来别的什么都不要这种甜在尖回荡在喉间缭绕不散全然不同于她尝过的任何一种糖她抬起眼来停了两息才开：“这糖——怎么来的”

     “我自己做的”朱斌把另一只碟子也推过去让她对比“糖炼——把市面的黄糖重新澄清除杂去掉糖蜜和杂质再结晶出来工序不复杂可京里没做”

     宝钗用指尖在两只碟子之间来回轻轻点着她没有说“这糖真好”也没有说“宝兄弟真厉害”——她的眼珠子在黄糖和雪白糖粉之间来回移动了三次然后抬起眼来看他那目光不是的欣赏是掌柜的评估是一个在这世唯一听得懂他在做什么的在听完之后给出的郑重其事的判断

     “糖市价一斤不过三四十文你这白糖——若是走宗一斤至少能卖到二钱银子利差是五到十倍这里利有多你算过吗”

     “算过糖炼后一斤糖出七到八两白糖损耗两成出糖本钱加工柴火一斤白糖的本钱压在一钱二分以走宗批发价定二钱零售三钱——净利对半”

     “销路”宝钗把白瓷碟搁拿帕子拭了拭指尖“你这个量级光靠芸芳香事那间铺面不东城那几家分销也不这是宗民生货得有成网成片的铺面、跨省的车马、各州码的仓房”

     “所以才来找宝”

     宝钗沉默了

     风吹过假山石的缝隙发出细细的呜呜声莺在石阶把柳条篮拆了又编、编了又拆拿手指戳着篮底嫌不够圆沁芳闸的声在午后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哗哗地响着像是在替桌那两只白瓷碟子之间的沉默填补空白宝钗把目光从白糖收回来落在自己搁在膝的那本靛蓝册子她翻开一页又阖手指在封皮来回摩挲了好几遍那手指的指尖微微发白——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道

     朱斌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犹豫是算账是在脑子里把她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和手排了一遍又一遍看哪条路能走通这条路一旦去她便不再仅仅是替他寻程文、抄笔记、偶尔在蓼风轩石凳说几句知己话的“宝”她会变成他的合伙、薛家的实际盘手、一个在后宅里运筹经济事的——而这一切薛未必全懂薛蟠更靠不住

     宝钗把手从册子移开抬起眼来看着他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光——那光是她在蓼风轩石凳说过“能坐在这里看看你拿回来的好文章便觉得自己也不算白读这些年书”时从未有过的那是被困在后宅多年的才华忽然看见了用武之地时的悸动一种在书斋里关了许多年、忽然看见面前缓缓铺开一张地图的谋臣将要出山的沉沉光芒她把这光压住了——压得极只眨了眨眼睫便把它扫回了眼底

     “薛家是做皇商的户部挂号的采买行、各省码的铺面和仓房、南北商路的车马船队——这些都还在我爹在世时光是里一年的脂粉香料采买便有万两的出息如今虽是缩了好些可底子还在可府里如今不比从前里采买的单子这些年被别家抢了半铺面一条街一条街地关——我哥哥不是做生意的料我也不懂这些”

     “所以这把钥匙在宝手里”

     “在我手里是半截”宝钗把话接得极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数着出来的“另外半截——在我和我哥那这生意若能做成——不只是你和我两个的事它会把薛家整座老宅拖来宝兄弟你给我几我回去跟我说说”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把目光移开了移开的姿势很轻像是只是换了个坐姿可朱斌注意到她放在膝的那本靛蓝册子被捏得指节泛白她知道这一趟回去不是寻常的“说说”——是要把薛家外强中的底翻开给她看是要在一个无能的慈和一个是祸的长兄之间独把这座漏的皇商宅扳回正道

     朱斌没有再多说他起告辞走到假山石拐角回看了一眼宝钗还坐在石凳面前的凉茶已凉透了——她没喝过一那两只白瓷碟子被她重新摆在桌一只在左、一只在右中间隔着不远不近一段空隙莺把柳条篮举到她眼前她伸手接过篮子看了看夸了句“底子圆了”便把篮子搁在白糖碟子旁边重新翻开那本靛蓝册子

     从蓼风轩出来朱斌绕道往潇湘馆走了一趟不是顺路——蓼风轩在西北角潇湘馆在东南角中间隔了半个园子是他从宝钗那里出来后心里忽然浮起黛那张笺的字——“他风起同看陌尘”宝钗在为他的白糖算铺面渠道、算里的采买单子、算薛家的老底能撑多盘子而黛此刻概正独自坐在竹影里翻一本旧诗或是对着窗外发愣他不能让她觉得他走得远了他往鸳鸯那替她存了嫁妆银子——那是“护住她的将来”可光存银子不够她需要的是有把她放在心里不是隔几才想起来的那种——是在忙了一整的生意、见过宝钗谈了一午的正经事之后还会记得她咳了半、去一她细瘦的手指的那种惦记

     潇湘馆的凤尾竹在午后纹丝不动绿沉沉的竹叶错层叠地把光筛成满地的碎金——那竹叶密密匝匝地遮着窗子整座潇湘馆都笼在一层极薄的绿里连廊的青砖都被竹影洇成了凉的青灰紫鹃在门打盹一点一点的手里的团扇到了膝她听见脚步猛地惊醒见是朱斌便站起来压低声音说：“二爷来得正好姑午起来咳了两声不肯喝——说太苦在屋里写字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我问她写什么她不理”

     朱斌撩开竹帘去黛果然坐在书案前手里着紫毫面前的宣纸只有成团的废笺案角的香炉里没有焚香——太她闻不得烟火只搁了半只切开的佛手果皮将未渗着一丝丝微带苦涩的清香她听见脚步声把笔搁转过脸来看他抿了抿唇才开：“宝二哥从哪来怎么不先去老太太那倒绕了远路”

     “先去哪后去哪林倒是门清”

     “谁门清”黛把团扇往脸一遮只露出两只眼声音从扇面方飘出来比往常更轻更酸“我不过是随便问问你如今是忙——府试第三名、铺号的东家满府谁见了不夸一句宝二爷出息了你忙你的去不必特意绕路来瞧我”

     朱斌在她旁边的竹榻坐把桌那几只废纸团拿过来展开第一张写的是“竹影横窗瘦蛩声频”；第二张写的是“卷帘对月把卷意犹”——是回他在她笺补的那两句她把自己写的两句抄了不知多少遍可他把后两句补去之后她自己倒不再往抄了每张都只写到“把卷意犹”便停笔掉

     “诗是好诗——只不过你老停在‘把卷意犹’便是自己把自己关在屋里了后半首呢”

     “后半首是你写的”黛把团扇搁拿手指在桌沿慢慢划着“我写不出来”

     她指的从不是诗

     朱斌从案拿起她搁的紫毫在砚台蘸了蘸墨把最后一张被得皱巴巴的宣纸展平在她写的“把卷意犹”旁边另补了两句这两句不是他回补的那两句是新的——“帘外竹依旧窗前未稀莫向空庭老风自可期”他把纸放在她面前

     黛低看着纸那几行字竹帘外有极细微的风把纸页吹得轻轻翕动像是纸也起了呼吸“帘外竹依旧窗前未稀”——他分明在告诉她：竹子还是那些竹子窗外的也还是窗外的那些她没有少什么他也没有拿走什么

     “你什么时候学会写这种诗了”她问

APP网址部分手机无法打开，可以chrome浏览器进入本站后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