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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袭是从麝月里知道的

     倒不是麝月多清晨往厨房取时两在穿堂碰了麝月端着铜盆往晴雯屋里努了努压低声音说了句“二爷昨在里今早才出来”语平平的不像告状倒像在说今不错——麝月这就这样塌来也是这副声

     袭正在往铜盆里兑凉手腕顿了一那一顿很短壶里的只洒出几滴落在青砖地洇成几个的圆点她把壶搁拿抹布了手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喝了没”她问

     “喝了今比昨好”麝月端着盆走了

     袭在穿堂里站了片刻晨光从东边廊斜斜地照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她低看着自己的影子把碎发拢到耳后拢了好几才拢好然后端着兑好的温往书房去——平里这个时辰朱斌已经起了在书房里读早课

     书房里没书案摊着《论语》砚台里的墨是的笔搁在笔架椅背搭着他昨晚换的衫子袭把衫子拿起来叠好手指到领内侧一块涸的印子——不是汗是别的东西她把衫子翻过来叠了两叠放在凳脸仍是平的只是唇抿得比平时了些唇印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她弯去收拾书案笔洗里的还是昨的墨渣沉在底凝成了黑絮她把笔洗端起来手腕忽然一笔洗在案角磕出“叮”的一声脆响——没碎洒了半桌她赶拿抹布去了两又停住了就那么捏着抹布站在书案前看着窗外石榴在晨风里簌簌地摇

     “袭”

     后有她袭转过去晴雯站在书房门手里端着个托盘盘搁着一碗粥、一碟腌笋丝晴雯的发梳得比往常松碎发没抿垂在耳侧面有一层薄薄的、刚醒似的红

     “二爷一早去老太太那了让我把粥端过来给你”晴雯把托盘搁在书案语照例是那种理不理的平

     袭看了看托盘——粥是薏仁红枣粥灶炖了半个时辰米都炖化了汤白红枣去了核薏仁颗颗饱满碟子里的腌笋丝切得极细拌了麻油油星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你熬的？”袭问

     “顺手”晴雯把脸别到一边可这回的“顺手”说得底不足尾音往到一半又生生被她拽了回来“灶早没我闲着也是闲着”

     她穿着一件银红纱衫领的盘扣是新换的——从前那粒是竹青的今换成了珊瑚红针脚细密匀整是她自己的手艺耳垂多了一对的银坠子不是府里份例发的是她拿碎银子自己打的——打了好几年了从前不戴嫌太细太衬得寒酸今不知怎么就翻了出来对着铜镜戴了三回才戴正

     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却把该看的都看见了她把粥端起来喝了一——粥的火候刚好糯绵密底是冰糖和薏仁的清甜隐隐还有一丝她分辨不出的香那是晴雯偷偷搁了两片桂

     “粥好喝”她放碗拿帕子了角“晴雯你来”

     晴雯犹豫了一走到她跟前袭伸出手把晴雯领那粒珊瑚红盘扣微微正了正——其实已经正了她又正了一遍然后她着晴雯的手垂眼去过了好一阵才抬眼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这子刚好些——粥我喝了我也会替你煎”她松开手端起托盘站起来“二爷早晚两边跑不容易往后守家商量着来怎么论也不该一个扛”

     晴雯愣了一息两个都是聪明话说三分自己会意

     “……知道了”晴雯低应了一句转走到门停了半步也不回地添了句：“粥锅底还有一碗给你留的”

     袭听着她脚步走远了才重新在书案前坐她把抹布叠好搁在盆沿又拿起那件叠好的衫子翻开看了一遍——领内侧那块涸的印子已经不掉了留一个淡白的、边缘模糊的圈她把衫子搁轻轻出了——不是叹息更像是放了什么

     然后她站起重新兑了把笔洗端到后院去洗了

     晨间请安朱斌照例往贾院去观园的甬路洒着薄薄一层——是洒扫的子刚泼的珠子在石子滚动映着晨光像铺了一地碎银子木芙蓉的叶子绿得发黑叶面凝着隔的露珠风一过便簌簌地滚落来砸在脚面凉丝丝的空里有一淡淡的、漉漉的青草混着不知哪墙飘来的金银香

     贾院里比往多了个朱斌撩帘子去时便听见一个沉沉的、惯常让不敢喘的声音——贾政坐在贾首的楠木椅手里端着盏茶正和贾说着什么贾脸是笑的可那笑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对这个太过方正的子贾疼是疼却也有些怕不是怕他是烦他太正经常常把满屋子的笑声压成一片沉默

     “宝来了”贾眼尖先看见了他便招手他过去

     朱斌近前给贾请了安又给贾政请安贾政抬眼扫了他一那目光照例是不冷不的当爹的把子从到脚扫了一遍末了从鼻子里微微嗯了一声

     “听说你这些子在读书？”贾政把茶盏搁在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盏盖那语里不是期待——是审是一个失望了太多次的又一次试探地伸出手却准备随时缩回去

     “是”朱斌低答道“读了《学》和《中庸》《论语》读到第七篇”

     贾政的眉动了一不是惊讶的动——是意外的动从前问这个子读书得到的回答要么是含混的推要么是丫鬟们教的敷衍从没有这样清清楚楚地报出篇目来他着胡须目光在朱斌脸多停了两息：“《论语》读到哪了说给我听听”

     “读到‘述而’篇‘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不倦何有于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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