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存发布页 𝕨𝒘w.𝗁𝚘𝚗𝚐𝑳𝙤𝙐𝗴𝗲.c𝙤m (红 楼 阁 3拼)，或者下载底部安卓APP地址，不怕网址屏蔽

     最先清晰的是我的声音她的声音从极低的地方升起来嗓音比平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拔了好久才拔出来的

     “……那在沙滩我看到你了”

     沉默我爸那种特有的、律师式的沉默不是沉默不理是被对方突袭后消化事实准备防守的沉默

     “那个是谁那个白裙子你搂着她——”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就不用解释了”我爸的声音沉定出奇没有一丝被抓的慌只有被麻烦找门的轻微不耐烦他的声线依旧是那种在法庭陈述案的平稳调子“不过有些事我也知道你在沙滩也开心的吧？跟一个——搂搂抱抱——”

     静长达数秒的寂电视机待机红灯在隔了一堵墙的黑暗中隐隐亮着“我没——”我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但刚升去就又降回来像是被住了“那是——那不是——你看清楚了？！”

     “看得清楚的你穿着一件碎裙子他穿着白还是外套你搂着他肩膀还是他搂着你——不用细说吧”我爸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某种冷“你也不净”

     然后是一连串我听不太清的低沉流胶着中的对话被压得很低只有偶发的关键词从门缝飘来财产分割养权脉离婚协议这些字从我爸里说出来的时候不带任何威胁的语但每一个字落来我的沉默就越对话持续了约半个时的强度最后是椅子在地板的拖动声有站了起来

     然后是我爸最后一句话特别清楚一字一顿像是给庭审作结案陈词：“我们各玩各的谁也别管谁这个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脚步声书房门关的声音然后客厅里只剩寂静和我细碎而压抑的哭泣哭声很不是嚎啕是那种咬着拳、缩着肩、拼命不让别听见的闷哭这哭声透过墙壁和空钻我的房间在我耳膜里扩散变成一团又一团化不开的棉絮

     我没有出去我知道如果我在她哭的那一刻推开房门她就再也撑不住了她会在我面前彻底崩断而她不要那样她今一都在强迫自己不在我爸面前流泪不在我面前失控我得替她留住这最后一丝强撑的坚强于是我躺在听着自己哭了很久等那哭声慢慢变轻直到完全停止才重新把被子盖到板依旧是那道从墙角延伸过来的细微裂缝和三前月隐湾最后那晚她盯着的那道一模一样的形制

     第二早我起时我爸已经走了走的很早概六点多书房桌的烟灰缸里堆着四五个烟空里还有没散净的烟他平时不烟只在压非常的时候会一两茶几留了张便条写着“见完客户直接去外省月再回”便条面放着一叠生活费现金和一张银行卡卡的背面用黑签字笔写着密码

     我走厨房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她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围着围裙煎蛋和平一样端端正正油烟机嗡嗡响着排风管沾着一层洗不掉的油渍她今的服还是她一周常穿的t恤与白长后颈的发被扎成马尾露出脖子一整片因为一没而泛出来的红斑她听到我脚步声没有回

     “蛋好了洗手饭然后你去图书馆吗？我送你去吧你今的复习计划——”

     她转过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的眼睛肿的眼皮鼓起两块明显的浮肿眼白布满红丝眼眶底耷拉着明显没被灌满分的暗阴影她脸的表依然是坚强的、平静的、想要继续在我面前维持好功能的但那对肿了的眼睛出卖了一切

     “嗯今复习数学和理综中午回来饭”我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我知道她也在假装

     “好那带瓶外面闷”她把煎蛋放在我碗边回过继续灶台她的肩背在灶台时弯驼了起来送我到门我从鞋柜出运动鞋的时候她突然住了我的手很认真用足了指扣在她的指节里她看着我被光打亮的侧脸看了好一会然后她说：“没事去吧中午回来”我点了点她松开我的手又把我的扣子重新帮我理了理然后倒退一步在门框后目送我离开

     我爸走后的几我整个都像被走了什么核心构件之前在假期和学校里那种松弛的、主动给丝袜时角挂一丝浅笑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空了某种支撑的、有时会不经意陷长时间发呆的在学校里刘老师依旧站在讲台声音平稳清晰黑板字端正有全校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同连杨芳也只是在办室里顺问了句“最近脸不太好是不是又肠胃不服”但回到家她把包放后就坐在沙发有时候也不喝一目光落在茶几杂志那页翻了好多也没翻过的科普专题手机在旁边震动了几次她也没接

     她经常盯着我看不是监视是那种把视线放在某样真实存在的东西以便确认世界没有塌掉我低做题的时候余光会捕捉到她在餐桌对面撑着眼神直直地落在我笔的手指有一次我抬和她目光撞她也没躲只是很慢、很疲倦地对我笑了笑那个笑里没有客套也没有伪装

     除了发呆她还开始一些以前本不会的错误给我削苹果时把苹果皮扔了果杯里；清晨喝牛奶时忘了盖盖子把牛奶洒在了冰箱隔板过了一午才想起去清理；用微波炉给我汤调错时间把汤沸腾到从碗沿溢出转盘却依然站在那里盯着转盘的橘红涟漪一圈圈扩而不去关掉电源直到我赶过去把微波炉门拽开她看着我拔电源线带着歉意说一句“最近脑子确实不太好用记跟被猫叼了绳子似的”然后她低用抹布掉微波炉底盘的汤渍发垂来挡住了她的整张脸她了很久到那滩汤渍已经被理得净净还在复来回地

     在学校午休依旧是每的时间窗但是和之前那种在我肩膀改作业、借着听写全对为由我丝袜的状态不一样了现在她让我去办室批改作业把门锁然后整个就横躺在我她侧着让后脑勺枕着我左靠着椅背外侧膝盖微微蜷在折叠椅方空里闭眼睛说别吵我休息一会就像一只被淋了整雨的猫在暖风管旁边蜷成一团

     她拉过我空着的左手放到自己然后闭眼安静来任由我轻轻地着她的发

     不知所措的我只能慢慢的从发际线往后捋指腹过她的顶指尖找到发旋的凹陷轻轻她的发比以前燥了些发尾有几开叉后脑勺的绒发还没有完全疏散白的汗她在我手指发出极轻极轻的呼吸声偶尔会侧一换个角度让呼吸更顺畅有时她会把脸朝埋我鼻尖隔着校服抵在我面隔着布料慢慢渗来

     我和并没有选择越过我们默契的底线我不会在她躺在我的时候去想别的她也不会借这个姿势做多余的事午休铃一响她就从我坐起来整了整发和衬衫领重新变成讲台那个刘老师变脸的过程就发生在办椅从躺姿到坐直睫眨两眼底的红丝还在但已经不再依偎有一午休她躺在背对着窗户的方向突然问我一个问题声音很像是想问我想了整个午才决心问出来的

     “你会不会觉得很失败”

     我右手正在批一本作文本听到这句话停了笔她发遮着半张脸看不清她表但她的手指在抓着我的膝盖指尖很凉

     “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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