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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笼中晚（20完）

     作者：tankeys

     第二十章：终烬路孤悬

     自与陆兄在密室议定罪证取舍之事我便闭门在李府偏院埋首于成堆的文牍与誊抄好的证册之中仲夏的金陵暑蒸腾屋内连半丝穿堂风都无笔墨未便被烘得发燥我伏案疾书不过半个时辰额角脖颈便已渗出汗珠薄衫后背也浸出一片痕

     案的罪证册页已堆叠整齐藏起涉皇贡漕银的致命铁证后余贪腐结党、构陷同僚的条目被我逐条誊写规整只待最终核验完毕便呈给李锡珩指尖磨得发红发疼心却始终悬着京城张府的笔越是顺畅越是怕这份自作聪明的算计终究落得满盘皆输

     正凝神核对最后一条证院门外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接着竹帘被轻轻撩起一缕清浅的兰香先一步漫屋中驱散了些许闷

     我抬眼望去正是苏念绾

     她一浅青素布裙梳着温婉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鬓边别着朵新鲜的白兰眉眼清手里捧着一个青釉瓷托托放着冰镇酸梅汤与一碟桂冰酪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屋内的静谧

     "沈子"她垂着眼轻声唤我脸颊带着几分浅淡的羞涩将瓷托轻轻放在案角"这几见你闭门伏案舅舅说你在置要务金陵仲夏太我煮了酸梅汤还寻了冰酪给你解暑"

     我连忙搁笔起拱手语恭谨有礼："有劳念绾姑费心实在不敢当"

     她抬眼飞瞥了一眼案密密麻麻的字迹眸底掠过一丝疼惜又迅速低指尖攥着裙角细声道："子这般用功可要保重子若是累了倒误了正事"

     说罢她见屋内闷难耐便随手拿起桌边一把素面团扇轻轻摇了起来扇面轻扬风势本是朝着她自己可她似是无意般微微偏了偏手腕清柔的风便尽数朝我这边吹来裹挟着她淡淡的兰香拂去我满燥连心的焦灼都淡了几分她摇扇的动作轻缓又心眉眼低垂长睫投浅浅的阴影梨涡若隐若现全然是寄篱的姑家独有的温柔与分寸

     她不知我伏案苦熬从不是单为李锡珩置务更不知我心底藏着救的执念只当我是一心为舅舅劳这份粹的疼惜倒让我心愈发愧疚

     我望着她温婉的模样想起李锡珩在马车的联姻试探又念起远在京城苦的沈晚指尖微微攥终究只是轻声道："多谢姑挂心我自有分寸姑些回汀兰院歇息吧莫要在此陪我"

     苏念绾闻又轻轻摇了片刻扇才恋恋不舍地收了扇轻声应好临出门前还回望了一眼案的文牍细声叮嘱："子若是还需解暑之物尽管吩咐去汀兰院说便是"

     待她影消失在竹帘外那缕清浅的兰香却久久未散我望着案冰凉的酸梅汤心五杂陈

     这江南的温柔与暖意终究不属于我我所有的心思与执念都还拴在千里之外的那座囚笼里半点也不敢旁骛

     整整两有余我闭门在偏院之中顶着仲夏的溽暑伏案不休将呈李的罪证逐一誊抄、校勘、装订成册又把涉贪墨皇贡、私吞漕银的诛族铁证仔细密藏直至思绪理清、卷宗齐整才捧着厚厚的文册前往正厅拜见李锡珩厅内摆着冰盆却仍散不去闷的暑我躬将卷宗递立在一旁屏息等候李锡珩端坐于首指尖缓缓翻过册页目光沉凝眉时而展时而蹙起一不发地将整卷罪证细细读完

     良久他才放卷宗先是颔首夸赞："晚弟你做事细致周全这些罪证条理分明足见你耗费了不少心"

     我刚要躬谢却见他话锋一转只沉沉吐出一个字："只是……"心猛地一我连忙前半步急声追问："可是觉得卷宗之中有何不妥？若是疏漏差错学生即刻回去修改补全绝不敢耽误半分！"

     李锡珩闭目沉片刻再睁眼时目光邃："以此卷宗京弹劾固然能扳倒张惟敬一可他背后的宗族势分毫动不了况且老近走访江南相熟官员早已听闻他贪墨皇贡的顶级重罪传只是苦无实证你此番查探许久莫非也有相关线索？"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畔我瞬间面发白慌忙垂眼敛目声音都带着几分慌："学生也曾听闻些许风风语可皆是捕风捉影的传并无半分实据若是贸然将虚无缥缈的传闻当作罪证倒会被张惟敬咬一诬蔑我们构陷朝臣届时更是满盘皆输"

     李锡珩却缓缓摇语愈发凝重："你想的太过简单当今圣裁决本就浮动不定若是卷宗仅有这些罪责首辅魏广微再在一旁为他遮掩美恐怕张惟敬连实罪都定不了至多罚没些家产便轻飘飘揭过如此一来我们非但除不掉祸患倒会陷被动"

     我闻彻底了难只觉浑燥难当豆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一滴滴砸在脚的青石板晕开浅浅的痕

     李锡珩便这般盯着我目光如炬久久不语忽然沉声怒喝："沈晚弟！你莫非是私藏了他贪墨皇贡的实证存心要保张府那？！"

     这一声喝问让我双一当即跪倒在地连连磕额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板："明鉴！学生万万不敢私藏罪证只是……只是学生的沈晚如今尚在张惟敬府中为妾！若是以诛族重罪弹劾张惟敬倒台满门眷皆会被打教坊司我便会坠万劫不复之地！学生筹谋至今只为救她离苦海实在不敢冒此风险！"

     额磕得火辣辣地疼很便渗出丝我依旧不住叩首满心都是绝望与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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